董辑:诗歌活水中的三股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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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星星和风声的夜晚是乏味的,或者说,只有路灯和车声的夜晚是更乏味的。在纯净水一样的心情和口感中,我关上电脑。麻木在桌子上那些散放多日的书中弥漫着,那是从我心里爬出来的麻木,这麻木以我为巢,已经很久了。那种在一句诗里被薄而锋利的刀片划过的感觉,已好久不属于我。我的心已经很久没在一朵火苗中证明它是一颗心了。那些跳跃着火焰的诗句,已经与我分离得太久太久。 第N次走到窗前。 我猛然发现,当下的诗坛正如这窗外的城市之夜。没有星星,不是没有星星,而是你看不到星星,星星被工业和科技用废气与进步挡在了你的视线之外。星星被路灯人造的光芒淹没了。汽车的声音口水诗一样的鸹噪和廉价着,每月一批、千人一面的在大小论坛与官、民刊上混浊着的正是这汽车尾气一样的语言。想听听风声和与星星相遇要去落后和贫穷的乡下;就像要去坚守内心净土的诗人和拥有尺度的民刊那里,才能找到好的诗人和好的诗歌。要去《非非》那里找,在后非非诗人的诗歌中你才能读懂星辰的寒意与涵义。 我突然怀念起我刚刚拥抱诗歌的那个时代。 那个信息闭塞、发表无门、没有网络这个自由市场的时代。虽然那个时代的民刊就像憋坏了的性情男女一样,过渡亢奋以至于有些饥不择食;虽然那个时代的官刊一律度量衡失效,常把大把的碎铜当成真金;虽然那个时代真正的诗人很难以单行本的方式为自己竖立纪念碑……但那个时代毕竟理想还在,信念还在,纯真还在,激情还在;最重要的,那个时代关于诗歌的标准还在,才华、创新、严肃、探索、真情、灵魂……这些刻度还标在那把丈量诗歌的尺子上。虽然那把尺子现在因为真理之火的反复煅烧,已经弯曲和失效,但毕竟那曾是一把尺子呀,它毕竟量出了门槛的高度,大门的宽度…… 而现在,网络的零度中没有门槛;口语的野地中竖立不起任何形式的大门。 我在我的心底听见了汩汩的水声,我在北岛、周伦佑、西川、多多、马永波、艾吕雅、埃利蒂斯、聂鲁达、叶芝、欧阳江河、韩东、布罗茨基……的诗中听到汩汩的水声;我在更多古今中外的诗人的诗歌中听见水声。我想,诗歌就是清水,就是从天空的最高处流下来的清水,它在诗人的工作中舞蹈着细小的波浪,越发清澈、甘甜,然后从一切需要它的灵魂中浇灌出梦的花朵。 但是,我杞人忧天的感到,诗歌的清水已经在这个时代的河道中变得混浊,而且正在越来越混浊。我看见一条条浊流以诗歌的名义汇入这源自天上的清水。是的,浊流。
下面,我要试着描述、分析与痛骂一下我窃以为的最具灾害性的三股浊流。我要描述和分析它们的臭味、混浊和黑暗,并对他们的危害性挥出我一个人的孤单的拳头。 诗坛万金油们是一些拿不到诗的家伙,他们的手在诗歌之外的虚空中坚持着可笑的求取的姿势,诗却在他们的手接触不到的地方展翅飞去。因为没有创造力,这些错误的闯进诗歌领地中的戏子们,只好安于他们演员的命运;因为不知诗歌为何物,他们是一些天然的标准丧失者,并以自己混乱的尺度危害着诗歌,把诗坛变成关系网、权利小卖店、姻亲同盟和利益平衡木。这些可怜的诗坛万金油们是一些活在诗坛中的人,而不是写在诗歌中的人。他们今天建论坛,明天编杂志,后天搞活动……他们的脸是流通在诗人社会中的廉价的纸币,只证明自身,却买不来任何与真实有关的东西。 诗坛万金油们因为其自身的非诗性以及对标准的盲视,所以只能以混的方式保留他们头上那顶纸叠的诗人冠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是我说的第一股流入诗歌活水中的浊流。因为自己的非诗而潜意识的反对或者拒绝真诗;因为创作的无能为力而去尽全力营媾关系的幻网。
这些危害诗歌的混子们,这些诗坛上的寄生虫,他们比坏诗人更可恨,比伪诗人更能传播病毒;他们伪善,他们狡猾,他们谁也不敢得罪;他们最爱热闹,哪里有热闹他们就往那去。他们不敢放弃任何在场的机会。他们如此这般的表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不是诗人,他们写不出独特的诗歌,他们只有推开诗歌大门的机会,却没有在诗歌的原野上远行的能力,他们更不能走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诗歌之路。 钱,正在成为左右诗歌场域的一种很重要的势力,诗歌的清水中,金钱的浊流在肆虐。 有两类人正在挥舞着金钱的大棒,试图把人民币当成敲门砖,闯进诗坛。其实,诗坛本无门,谁都可以进来;但是诗歌也有门,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哪怕你手里拿着金砖,诗歌的大门,也只为真正的诗人敞开。 第一类诗坛中的金钱皮条客是那些以前写过诗,但是诗歌并没有属于他们的那些中了诗歌之蛊的所谓的诗人,或者所谓的前诗人们。许多年以后,他们有钱了,他们暴发了,于是他们重新以大款或者企业家、实业家的形象回到了诗坛。这些成功人士的舌苔熟知成功的滋味,他们的手更是牢记着探入成功内裤的路径,他们的心,无一例外的充满了对成功的不可抑制的欲望。于是,他们决定打出抓在他们汗湿的手里的金钱牌,在诗歌的赌桌上赢取精神的成功。于是,他们从他们那深不见底的衣兜中掏出那些也许还滴沥着原始资本积累的血汗的钱,雪片一般(其实只是几片,比他们吃喝玩乐和权钱交易的钱少多了。)的扬入了这个不要脸的诗坛。这个时代,诗歌太廉价了,诗人太掉价了。正是因为诗歌的廉价和诗人的掉价,这些手握资本的家伙才堂而皇之的走进了由一大帮患得患失、神经脆弱、自我禁闭和被生存的恶狗撕破了裤裆的诗人们组成的这个悲凉的诗坛。他们出集子、办刊物、弄民刊、设奖金、评奖、搞活动、开诗会……以在场的方式过诗人的虚瘾,用金钱操盘诗歌,操纵那些灵魂里缺乏一棵大树或者石块的诗人们。他们用小恩小惠收买有关的诗人,用为诗歌办事的方式推出自己和重组诗坛资源。他们的所作所为,最后把原本混乱的标准弄得更加混乱,把伪、丑、恶、假横行的诗坛弄的更加无序。而且,因为曾经的成功带来的经验,这些家伙做事目的性极强,他们只盯着那些他们能利用和想利用的诗人、评论家,做自己认为最合算的投资,搞自己认为最有回报的活动,他们的每一次出手,发红的眼睛紧盯着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利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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