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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辑:诗歌活水中的三股浊流(2)

  一旦进入了诗坛,这些个家伙马上露出一付小人得志的嘴脸,因为他们原本不懂诗歌为何物;因为他们那点三脚猫的诗写功夫,几乎一出手就已经让他们原形毕露。但是,成功的春药让他们血脉焚张并产生了盲视和幻视。在所谓的成功的伟哥的刺激下,他们竟然觉得握在他们手里的笔真的拥有了刺入永恒的能力,他们竟然觉得自己真行了,真有权力真有义务真有能力对诗坛对诗歌说三道四了。于是,他们要用他们的标准去丈量中国诗歌了;于是,混乱出现了。因为大诗人、真诗人几乎全部是坚定于自己价值磐石的人;因为大诗人、真诗人、好诗人几乎全部天生的淡薄名利,与善与美与陶渊明的菊花为邻。所以这些金钱皮条客能抓在手里操盘使用的诗人几乎也都是有这样那样毛病的诗人,所谓苍蝇不盯无缝的鸡蛋是也。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最近,这些金钱皮条客们有结成联盟招摇诗坛的趋势,他们也在搞他们的优化组合,他们也在洗牌,想洗出一把“春天”带三“炸”的牌(斗地主语言)。一个应该被称为“买办诗人阶层”的诗坛新势力正在出现和加速形成。那些“小富人诗歌”(周伦佑语)的操持者们正在招兵买马,组建内阁,而且,诗坛中的官商勾结现象和权力寻租、权力出租现象正在普及化。诗歌的清水,会更混浊下去吗?

  第二类金钱皮条客是那些曾经喜欢过诗歌,在诗歌中做过几天南柯之梦的诗歌爱好者们,他们写过,但是从来没有撩起过蒙在诗歌面庞上的面纱。这是一些因为日复一日的单相思而早就病态化了的诗歌爱好者们,许多年来,诗歌没有作为广阔的背景提升他们眼界的深远;许多年来,诗歌没有以火焰的强度和大海的深度改变他们灵魂的质地;许多年来,诗歌,反而以毒素的形式沉积于他们的内心。许多年来,诗歌已经长成了他们内心的疖子,不时流脓流水。

  许多年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里已经不再空空如也,他们有钱了。他们随之惊喜万分的发现,这个他们瞄了很多年的诗坛已经不再拥有发表的藩篱和评论的门槛,这个诗坛成了一个四面洞开的跑马场和不问资格的舞台了。谁都能跑那么几马,管他是遗精、手淫还是打飞机;谁都能唱那么几嗓子了,管他是超女快男还是星光大道。何况,他们手里还有一种被称为钱的这个时代的万能钥匙,于是他们排着苍蝇的队列飞进了诗坛,一张张金钱的翅膀,划伤了诗歌的天空。

  结交诗人,用明着花钱或者暗里使钱的方式跻身诗坛;以此来流出他们内心积攒多年的文字的脓毒。他们开始心甘情愿的被某些诗人利用,因为诗人能花去他们的那点钱对他们来说太少了,少到连小数点都算不上;他们心甘情愿的做一些与诗歌有关的事情,以此在镜花水月中享受他们的价值,满足他们那被文字压迫了多年的卑微者的内心。其实,这些金钱皮条客全部是一些可怜的人,就像那些追星的粉丝和自我粉墨的超级票友一样,他们在花钱满足他们的内心的诗歌崇拜症的同时,也在被那些和他们勾连的诗人们予以无情的工具的利用。离了钱,他们会末日般的发现,他们将在瞬间变成屎尿,被那些利用他们、使用他们的血吸虫诗人们屙之撒之。

  和第一类金钱皮条客不一样,第一类还是诗人或者曾经是诗人,只是量级不够而已。第二类金钱皮条客压根就不是诗人,也压根就不知道诗歌为何物。他们只是一些错误的走上了诗歌舞台的小丑,花几个臭钱自娱自乐自我过瘾一阵罢了。当然了,他们的危害性也相应的弱于第一类金钱皮条客。因为本与诗无关,他们相关于诗歌的野心也就小了许多;因为根本不属于诗坛中人,他们不具有在诗坛上重组势力的前提和可能。当然了,事物都有两面性,一旦突破临界点,铀也可以变成原子弹。如果第二类金钱皮条客落到别有用心的坏诗人手里,其危害性就要成倍的增长了。这是很需要大家警惕的问题。

  终于要说到诗歌活水中的第三股浊流了,他们同时也是历史最为悠久和为害诗歌的时间最长的诗歌之敌。
  
  第三股浊流:权力小商贩
  
  诗坛中的权力小商贩是这样一些人:身份上,他们是国刊的编辑或者员工,握有体制配给的发稿权;本质上,他们是一些不大不小的诗人、诗评者或者诗歌工作者,写的不好,但有时也不特别差。他们精力充沛的以生存的方式游走在这个诗坛上,有时是一抹云,有时是一阵风,有时是一大片阴影……更多的时候,他们是森林中的灌木,花丛中的狗尾巴草,蘑菇圈里的狗尿苔……如果这样也就罢了,一个时代,大诗人真诗人毕竟很少,能写诗能爱诗就已经与众不同了,在文字中沉浮,能抓住些被称为诗歌的水草或者鱼虾,已经算是不小的造化了。有可能,就做一个重要的诗人;没有可能,就写自己的诗,努自己的力,求得心灵的圆融和灵魂的尊贵。实在不行,读读诗,感受一下大师们的浮云掠影,也不错,也是有质地的人生。

  但是,权力小商贩们缺乏反朴归真的道德感,他们的野心在他们谦卑和大度的外表下咬牙切齿,为了获得更多的虚名和攫取更多的实利,他们开始把他们手中的那一点点权力当成电子计算机——发稿权、审稿权、荐稿权被他们无耻的放进了他们内心的杂货铺,成为货架上标价的商品,成了柜台上的烟酒糖茶油盐酱醋。他们摇身一变为权力小卖店的小开,心甘情愿的拨拉起权力小商贩的算盘珠。以出售发表权结交诗人,以出售发表权换来自己的发表,他们牢牢的坐在他们的权力转椅上,他们孱弱而又肥大的屁股一分一秒也不敢离开那把椅子。与权力之椅的须臾分离就会让他们浑身冒汗,心跳过速,胆怯得两腿发软。他们心虚呀,他们不自信呀,他们作为诗人存在的所有基础或者一大半基础,就是他们手里得那点可怜的权力。

  被圈地于诗坛上的权力小商贩们最后一定要在结党营私、营私舞弊等等古老的贬义词中画地为牢。他们严格遵循着利益第一、关系第二的小商贩原则,游走在诗坛的营营苟苟之中。正是因为他们的私心和渎职,正是因为他们的低能和无原则,诗坛成了一个被人置疑的场所,一个鱼目混珠和假货横行的地方。

  这就是我所说的诗歌活水中的三股浊流,他们的存在使身处商业和全民祛智化夹击中的诗歌生态变得益发恶化,他们是诗歌生态恶化的最主要的原因。他们打乱了诗歌的评价系统,使尺度和标准沦为一纸空文;他们对诗歌资源进行灭绝性的恶性重组,使近亲繁殖、任人唯亲、权力交换、利益互换、钱诗买卖等成为流通于诗歌界的暗货币和潜规则。诗歌,不但因此远离大众;更加速沦为中国文学中的三等公民。诗人的公信力和影响力更是斤两全无,诗人变成了飘来飘去的气泡和装饰丑陋身体的羽毛;诗人成了奇怪的文学动物,成了四不象,成了害群之马和人们的笑柄。而诗歌呢,更是成为了中国文学工厂中最难以进行质量评估的产品,成了没办法流通和进行质量验证的文学三无产品。

  人们总是埋怨文学内部的人士和文学外部的大众不关注诗歌,总是相信诗歌身处的绝境来自于外部的漠视和孤立。其实,外因只是中国诗歌陷入尴尬的一部分原因,内因,诗歌内部的混乱与诗人自己的不争气与太可气才是诗歌双重式微——在文学内部和大众视野——的根本原因与主要原因。

  让诗歌重新变得清澈,拒绝以这三股浊流为主的一切污泥脏水,行动起来,从处身诗坛的每个人做起;从写诗的每个人做起,从看诗的每个人做起。

  让诗歌重新变得清澈。当务之急,我认为,是把被他们弄乱弄坏的评价系统和价值尺度重新恢复过来。让大诗人成为大诗人,让星星重新在天空中闪烁;让我们重回经典,重新在历史面前低下装满电视剧、股票和网址的头­。重回真实,重回生命,重回自然,重新回到最原初的创作冲动;忘记名利,忘记发表,忘记诗坛……诗歌需要难度,需要生命和感情的艰巨的付出;需要责任心,需要使命感;需要必不可少的神圣感。

  最后,我要又一次提到非非,提到团结在周伦佑身边的那一群诗人、思想者、信仰者和灵魂的清洁者。能在一种价值尺度和宏大而又精细、复杂而又透明的诗歌文本的启示和营养中,走在远离所谓的诗坛的诗歌园地中的这一群人,是有福的。

  诗歌的活水涌动,向着真正爱诗、思诗和写诗的人。

  诗歌寻找她的诗人,就像蜜蜂寻找花朵,蜀道寻找李白,黑马寻找布罗茨基,大鸟寻找周伦佑……

  诗歌属于他的诗人,就像白云属于蓝天。
  
  2007年7月写于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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