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涅：东坡也曾买不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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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网浏览，常常固执地踯躅于一道风景而流连忘返，那就是看当下书法家们纷纷自报奋勇地在网上晒房。很多书法家年纪轻轻，已堂而皇之住上高堂华屋，有的甚或已有了自己的书画廊和工作室，怎不教人心生歆羡，啧啧称奇呢！如今城市的房价想来不思买房的人，心里也揣了一本清白帐本。尤其国内一、二线城市的房价，几乎一天一个样，犹如盛夏的气温一样扶摇直上，即便政府出台苛刻的购买二套房限令，似乎仍起色不大。工薪阶层购房，可说是终身梦餍；买与不买，都是梦餍。 读古代典籍和各类杂记，以及一些考古文献证明，早在西周时期已出现土地交易，到了战国，虽烽烟绵绵不绝，战事不断，但已有了房屋买卖。只是其房屋买卖还仅限于二手房交易，尚具备现代意义上的房地产开发之情势。即使到了明清时代，房屋交易也主要是二手房买卖，也没有产权年限一说。不过，到了隋唐时，已经出现专门的开发商，主营商铺开发，住房不在其列，盖好了或租或卖，他们似乎也应算是城建开发商初始了。唐玄宗在位时，还出台了土地政策，其中就有这么一条：“应给园宅地者，良口三口以下给一亩，每三口加一亩，贱口五口加一亩，……诸买地者不得过本制。”这“良口”即指平民，而“贱口”，以我笨想，或是有过错，比如受过刑罚的人。 这不是我关心的，我好像只关心自己的同类，比如书法家。首先想到的是我所钦敬的苏东坡先生。于是，翻出林语堂《苏东坡传》，企图找出答案。林语堂为苏东坡作传前，“读过他的杂记，他的一千七百首诗词和八百封私人信件”，以及有关苏的多种文字，而其传记中却没见有苏东坡购房的记载。买房对谁都是终身大事，相信苏的杂记中该有，哪怕只言片语，却没有。不过，从苏的诗文中倒看出一丝丝的端倪。 时在北宋，开封作为国家首都，其房价可想而知，绝然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了的。苏东坡作为皇帝的秘书，绝非一般人等，相信不会有问题，却有大问题。“东京居，大不易”，苏东坡也买不起房，他在写给好友谢民师信中大叹苦经：“市有定价，非人能以口舌贵贱也。”其诗也有他在乡下盖房的记录：“去年东坡抢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并因此多有心得：“处贫贱易，处富贵难。安劳苦易，安闲散难。”不错，苏东坡一生没能在开封买得起房子，只在首都以外的小地方置了几处房产。他儿子在开封结婚，没有婚房，只好“裸婚”，借朋友的房子勉强把喜事办了。由此看来，今天的书法家福气多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即在当下，书法家要想在首都买房，多数书家也会像苏东坡一样犯难的。 较之于苏东坡，他的前辈白居易好像就活泛多了。白居易是一位披着诗人外衣的书法家，多数人只将他看作诗人，而我除了他诗人名衔，更愿意给他一顶书法家的帽子。从他诗集看，刊有他书法手迹的拓片，其行楷由柳诚悬出，娟秀精谨，又不失晋人逸韵。现在的诗人，绝然写不出这样的好字的，即便当下的书家也未必。历史与人物总有着惊人的相似。白居易在长安时，也是买不起房的。他的买房经历，犹如当下都市打工者的现代版。白居易是个勤奋好学的青年，他二十八岁中举人，二十九岁中进士，三十二岁参加工作，职位是“校书郎”，类似于如今中央办公厅搞文件校对的机要员，月薪16000钱（我不知唐朝的钱，与当下人民币如何换算）。这样的收入，应该算一个不错的公务员了。然而，白居易除工资外，没有其它隐形收入，不然他不会精打细算，要跑去长安东郊常乐里租了四间茅屋。我想，那儿绝对相当于北京城六环以外了。因上班路途遥远，他便买了匹马代步。如此，他除却雇佣保姆等一应家用，每月还能从牙缝中省下8500钱存起来（仅以此计，唐朝的物价并不高）。可是，一锱一铢存了十年，白居易仍在长安买不起房，后来索性在陕西渭南县（白居易祖籍陕西渭南）买了一处宅子，与现在都市白领真如出一辙，遥相呼应。 苏东坡显然就没有白居易的算计了，他一生蹭蹬，颠沛流离，别说他在首都买不起房，既是买得起，又当如何，还不是徒然留下一声叹息：“我本无家更安住，故乡无此好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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