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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台湾诗歌发展的突破与自律(3)

  从近年来台湾现代诗的作品表现和各种相应举办的诗活动上看,台湾的现代诗正朝着寻求「突破」和追求「自律」的两个大方向殊途并进。「突破」和「自律」本乃一相互砥触矛盾的作为,可以说「突破」代表求进步,求变革,不满于现存的停滞状况。而「自律」则为勒住马的缰绳,保持平稳,使不致轻举妄动。然而如将两者针对时弊配合并进,未免不会得出一种相乘效果。其实台湾的诗一直有人在求突破上用功夫。譬如为想突破诗既定的文本的桎梏,欲作跨界或超文本的表现,早在三十年前即有过「视觉诗」及以后自朗诵诗发展成多媒体「诗的声光」的演出(请查看http;//www.cc.ntut.edu.tw/-thchuang/e/白灵(象天堂)文学网「诗的声光」演出),两者均曾数度蔚为一时风气,为大众所欢迎。再以后,演进为2002台北诗歌节的「方块字的化妆舞会——读诗的九十九种方法」,让诗不只是平躺在纸本上的黑色铅字,诗可以在歌里、画里、舞蹈者的舞姿或流行的服饰,甚至剧场的口白中,大放异彩。除此之外,尚有诗走向全方位艺术的「数字诗展演」(请查看苏绍连之《FLASH超文学》http;//netcity.hinet.net/suhwan,及《向阳工坊》http;//netcity.hinet.net/hylin,以及须文蔚之《文学看电影》http;//dcc.ndhu.edu.tw/poem)。素有文字魔法师的女诗人夏宇和她的神秘的朋友们,也以一种陌生的「伊尓米弟索」语展演诗歌,制造迷幻氛围,蛊惑爱诗又好奇诗的信众。直至现在的2010年这股跨界及超文本的潮流,仍由一批六0及七0后或80初的诗人在庚续作出各种欲突破现状的诗作尝试。他们有时作出作品展示,或发表在《台湾诗学吹鼓吹论塇》或《乾坤诗刊》。其中以念社会学有成的六0后诗人林德俊,对这种台湾现代诗书写新旅程的追求最力,他试图翻转一切诗的典律,破解诗史中常情化的规则,定见,让我们看到,也能碰触到诗的无所不在。生活中,物件上随处都附着有诗,沾着有诗或镶嵌得有诗。有时看似被诗附着的物体,本身即是诗的原型。他有一本着作名叫《乐善好诗》,?面有名家向阳教授对他这种新型诗创作的剖析引荐,更有他新创作品的图鉴。更有一批年轻的同好组织「玩诗合作社」创造出各种跨界的诗作,不时在展示或刊发在诗刋上,使人觉得诗与人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随时可有与诗亲昵的可能。(详见本人所撰『大家来玩诗——顺便谈诗的越界表现』一文,载2010年元月号《明道文艺》)   六、从「限制性写作」中学习诗的自律

  我们的诗从三0年代韵律解放形成所谓「自由诗」以后,在漫无章法的表现中,即不断有人,想从中找出一些能辩识得出成为一首诗的最低规格的要求或标准。譬如五四以后的「新月诗派」诗人闻一多,便对当时写诗的太随便,以为将白话分行便是诗,便以下棋来比喻写诗,他认为下棋不能没有规矩乱摆棋子,写诗也不能完全没有格律的规范,会写出好诗来。因此他提出诗应有音乐的美(音节)、绘画的美(词藻)和建筑的美(节的匀称和句的均斉),这样诗的新美学标准。他特别着重在诗应有「建筑的美」,他的名诗《死水》便是依此构想写成,每段四行,每行九个字﹕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但是闻一多这种新格律体的诗,一出来便被人骂翻,认为不过是为推翻了的旧诗复辟,且被讽刺为「豆腐干体」。自此以后写诗的人对于诗的形式问题,虽然眼看诗的表现己自由到不可理喻,使人望之却步的困境,但没有人敢再倡议诗应有格律规范的任何建议。据知重庆西南师大新诗研究中心,近年己经就应否「新诗二次革命」发出议题,欲从一次革命的诗「破革」,作重新「创格」之举。并主张建立一套「新诗标准规范」,以使如脱缰野马的新诗就范。然该项议题己歴经六年,三次大会的讨论,似仍无法得到具体结果。

  新诗在台湾歴经近六十年,由于一直是遵循着自由诗的风格在发展,是以诗的散文化如故,随意分行提行如故,有的一行只有一个字,有的长行到二三十字。而到近期进入所谓后现代状况,有的己演变成不分行不分段的版块形式,甚或散弹枪似的点字化排列(如陈黎的名诗《乒 乓》),以及梦幻式的意识流写作,都一直在各自奉为圭臬的发展,没有人敢干涉置喙,也从没有人想用一种形式来规范。事实上大家在没有标准形式可依的情势下,只好让内容来决定形式,创造各自诗的形式。不知是对这种泛滥式的写作感到厌倦,还是想改变一下表现风气,于是一些自觉性强的年轻诗人,有意将一种自律性的「限制性写作」引荐到台湾。所谓「限制性写作」是由法国文学实验大师奎诺(Raymond Queneau)于1960年所提倡。他相信限制越苛越能令作家突破惯常的思考方式,创作出更令人激赏的作品。认为严肃的文学开拓实奠其于文学游戏实验当中。于是台湾的青年女诗人夏夏发挥惊人的创造力,仿照己废弃的活版印刷铅字,自己制作五百余木刻活版字,从中挑出一百五十一字公布出来,利用2007年台北诗歌节的机会,征求从此有限字数中创作出一首仅六十字以内的诗作(含题目,可自订),字可重复使用,但不得加入151以外的任何字。这是一种限制极严,可用的文字筹码极少,较之格律音韵规定严苛的古典诗词更为绑手绑脚,非得有惊人的文字运用功力,实难以发挥的一种写诗方法。此一消息公布后,网络上有人预言:「这种玩法让不会写诗的人写诗,让会写诗的人不敢写诗」。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在征件活动的一个多月中,收到两岸三地及东南亚,英、美、纽、澳等地近三千首应征作品。显然限制性写作,未能吓走真正欲求新求变的新诗人,反而使他们鼓足勇气向未知的天崭探险。其实我们的古诗不但要求严谨的格律音韵,更必须作到「句要藏字,字要藏意」,及「删芜就简,句绝而意不绝」的制约目的,我们诗的先贤早就知道运用「限制性写作」来自律诗人了。这些来应征的大量诗作,经过严格挑选,己选出一百五十一首,编成一本只有手机大小的迷你诗集,谐趣性的命名为《一五一时》诗选集,非常受到爱诗者的欢迎。另外前述所谓「诗跨界写作」的一些作品,事实上早就在响应「限制性写作」的自律要求了。譬如由诗人林德俊在「联副文学游艺场」策划的「车票诗大行动」,便需在传统火车票的狭小空间上(在起迄站约廿字的位置处),以顶多廿字(含标点符号)的简短诗句表达生命歴程的心境与情感。例如女诗人颜艾琳题为《真爱站到背叛站》,便有如下的诗句呈现:

  转念间
  过站当终点
  原本韶华风景
  下错站 地狱

  又如惯于以超现实手法写诗的老诗人碧果,他的《甲站到乙站》车票诗,便让人必须从简短的十五个中文字中,悟出一些存在的道理:

  路  想逃
  而  未果。
  唔  选择你我的
  是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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