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千雨:林白多米形象与岭南巫文化关系研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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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论把人的心理状态划分为“本我”、“自我”、“超我”三个不同的心理系统,弗洛伊德理论认为三者的冲突和调和对个人的心理状态起决定作用。[4]“本我”的内容包含了人先天具有的生物活动心理学的天赋,即本能的各种冲动和人类在长期发展过程中贮存起来的民族性记忆,“本我”是人格的基础,是“自我”和“超我”的根源,“本我”是人的欲望和冲动的源泉。“自我”是在“本我”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是人格结构中的管理和执行机构。“自我”的基本含义在于对生存条件的适应和服从。换句话来说,“自我”层次就是满足欲望而采用的各种手段和方式的心理模式。而“超我”代表良心、社会准则和自我理想,是人格的高层领导。“超我”是“本我”的终极关怀,是“本我”与社会的和谐一致。通过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的分析,发现多米的“本我”与“超我”意识是非常强烈的。事实上,打从幼年开始,“本我”意识就显而易见地在她的体内涌动着,原始的冲动使她不顾一切地寻找快乐原则。身体的诉求和自慰式的满足从五岁就应已经开始。在漆黑的夜晚,她“放心地把自己变成水,把手变成鱼,鱼在滑动,鸟在飞……这种做法一直延续下来,直到如今。”1而这是本我的肉体游戏,在多米的“本我”之中,更为重要的是其企图超越现实的自我意识,可是这种自我意识被现实压抑着,她只好对现实发出一次又一次的征服性挑战。她自幼对生活充满幻想,对未曾见过的以及无法理解的事物充满好奇之心,而且天生就有一种征服现实的冲动。“B镇的孩子们从小就想到远方去,谁走得最远,谁就最有出息,谁的哥哥姐姐在N城工作,那是全班,连班主任在内都要羡慕的”2而“谁走得远谁就有出息,谁要有出息就到远方去”是B镇人们牢固不破的观念。多米6岁开始就对奋斗有了执着的认识,她曾经说过:“出息的字眼极大地平息和奖励了我,从小我就立下了大志要做一个有出息的人,出息是一个最能收买我的词。”3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有了更多异想天开的理想,并为之努力奋斗着。这就使得“自我”与“超我”密切联系在一起,二者的结合产生了巨大的能量,很多事情因此而改变,而这种改变在多米看来没有明确的头绪。从多米生活的环境来说这种不明确的认识源于其对作为中间层次的“自我”意识的误解。确切地说,应该是多米对其自身不断适应现实,超越现实的行为没有一个合理的认识,甚至忽略了这些行为的存在。对这种自我意识的忽视导致多米在对人生的思考中出现了空白,三“我”无法和谐相处,多米在处理现实生活时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但是现实是不允许出现这样的空白的。对于这种“自我”,多米在巫文化中找到了解析来弥补这种观念性的空白。诸如,她知道不能一辈子当农民,这是一个意念。“十年前她空前地对好运设计,她想她日后一定要写电影,她诅了咒发了誓……”4她很快就把它忘了,她被严重挫伤的精神无法支撑这样一个严肃的誓言,这个誓言一经发出,就变成了一种独立的东西,它离开她的躯体,跑得无影无踪。可是十年后,它的誓言忽然从一个神秘的地方跑出来,变成现实。多米无法理解生活现实的神秘,她只好从神鬼思维中寻求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就这样,巫文化一直不自觉地出现在多米的“本我”和“超我”之间,形成了多米的心理状态,因此在多米独特的视觉里,生活总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又如,对梅琚的特立独行的体会也是和常人不一样的,她没有从社会学、心理学或者其他的角度进行分析,而是在巫性思维的影响下对梅琚做了这样的勾勒:“在夏天,梅琚穿得非常少地坐在镜子前入定,她的脸上贴满了黄瓜皮或苹果皮,只露出一双恍惚而幽深的眼睛,就像一个女身的鬼魅端坐在房间里……每当回到梅琚家,就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超常的时空中,这就是一个迷宫,又是一众多幻像聚集的地方。有时梅琚终日不说话……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就像梦游中,灵魂在千里之外,多年之前”5。此外,这个出身在鬼门关的女孩,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关于妖魔鬼怪的奇思异想,并在自我的意念之中以超我的能力构建一种神奇的暗示来与这种奇思异想做战斗。尽管至今没有一个孰赢孰输的结果,可是多米却在这样的斗争中顺利地活了下来,并从中找到了关于“活着”的解答。岭南巫文化的巫性思维始终作为三“我”中的重要层次指引着多米的思维判断,影响着多米的生活。这是巫文化对多米的成长历程的理解。 而从现代科学角度理解,多米所表现出来的战斗精神是一种强烈的奋斗意识。这种奋斗意识的形成和发展与巫文化的某一文化层面有密切联系。在奋斗意识的形成过程中,巫文化中的恐惧、神秘文化因子始终作为第三者(也就是生活的对立面)出现在多米的生活之中。它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企图使多米屈服于自己,当然这种力量是文化因子通过对多米意识形态的影响(或者说控制)来完成的。在巫文化的影响下,在多米的理念中有了鬼的形象,有了恐惧的心理变化。这种恐惧成为了多米完成一件正常的事件(比如一个人摸黑走路)的阻力。不过,关于鬼的幻想和恐惧就像面对真实生活那样,多米是积极应对的,每当关于鬼的意识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另一种对抗性意识也随之泛起,她不是因为怕而退缩,而是明明知道怕,却偏偏往怕处走。比如,她拿着手电筒在漆黑的乡道上,既害怕又亢奋,她感觉到种种可怕的传说和鬼的故事隐身在黑暗中尾随着她,这使得她有点像在梦中走路,她想她就要死了,可是她马上坚决不怕死,她想她主要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要锻炼自己的意志……她不止一次地想方设法揭开鬼的面纱。想看看鬼的真实形状,听听鬼发出的声音。因此,多米为了战胜这种阻力就不得不动用另一半心理意念来与其做斗争。在中心与边缘、屈服与反抗、靠拢与逃离、肉与灵对立的价值取向的冲突中徘徊,一方面寻求意识形态、菲勒斯中心的认同,另一方面又抗拒这种认同而自处于边缘。这两种不同的自我在对立抗争中形成张力,奋斗的意识也一步步得予强化。这样的战争事实上就是一个人与自己的战争,战胜的那部分力量代表着正常人生轨道的指引,这种指引性动作就是多米长期斗争而形成的一种品格。这种品格也即是作者在多米身上多次强调的奋斗意识。这种奋斗意识的表现形态就是一个巴掌自己打自己,一堵墙自己翻越自己,一朵花自己点燃自己,并与胜利的姿态把恐惧的一方压倒,也是心理意志力的升华,更是人格的进步表现。换个角度而言就是说多米的奋斗意识是在巫文化环境中,自己战胜自己才开始拥有的。而且这种品格并随着多米的成长日益硬朗,同时多米也因为这种意识的硬朗一步一步走向成功。把这个话题放置整个巫文化语境中考究发现,巫文化和多米的关系可以这样表示出来:巫文化给予多米神秘的故事,引发多米的恐惧——多米对这些文化现象思考——产生对抗性心理,形成勇敢的巫文化思维模式——无意识地利用这种思维模式理解生活,指导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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