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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解《禁诗》与《禁诗》解(全文)(4)

    如上阐述是否道尽了这首诗之“所道”和“所以道”,非也。“所道”或许已八九不离十,而“所以道”刚刚入门而已。然后重新读一遍,一口气读完,并且读出声来,大概就能知道诗之“所以道”了。

    当然,此处的解读之法可能并无普遍意义,其一,各人经验不同,读法各异,此诗与彼诗之取法不同,读法也各异,而且,《核桃虚岁录》这首诗产生于人皆有之的日常经验,解读难度相对容易。另有一首诗《滴天髓》,解读之法大致相同,但诗的节奏和气息不同。如《围炉夜话》这首诗,解读之法可就截然不同了,读的角度,读的次序,读的速度,皆须与诗相适应,相匹配。实在烦了,也好办,只管读便是,读多少算多少。

    《禁诗》附录中有两篇诗论文章,《幕诗学(谈一点我的写观诗)》《“诗鹰派”之隐喻》。杨典说:“诗该怎么写?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但好诗有没有某种潜在的规律?这倒值得探讨一下。”“诗从来不是一门意象的数学,诗甚至都不是‘文学’。它顶多只能算是一门狭义的心学。”显而易见,“心学”之说一语道破了《禁诗》之句法与杨典之顿悟的奥妙,合乎古人诗为得意、写意、会意之论。既然诗学即“心学”,则诗为心声无疑,诗之传达不止于诗“所道”,而是诗之“所以道”,即声中之情、言外之意、象外之象及其方法,方法本身也是情、意和象。解诗的阐释仅仅是提示,是语言的周旋,而真正的解诗,乃感性之体验,因而阐释作为解诗的提示,也是体验的提示和感性的暗示。

    “光是说诗无达诂,或诗无定法,又何用呢?这也是一句空话。如何才能真正做到心到手到,又不按规矩出牌?这需要一个人在诗歌以外有更多的胆识、阅历和智慧。”诗何以无达诂,因为诗的声中之情、言外之意、象外之象超越了诗之“所道”,隐藏在诗之“所以道”中,甚至无穷无尽。诗何以无定法,因为诗之“所以道”缘于人之无形的感兴,虽然以“有形”呈现声中之情、言外之意、象外之象,同时又归于“无形”。

    诗之“所以道”,由“未形”至“有形”,再至“无形”,“诗无定法”几乎成为定论,故而,诗只能在心与心之间传递,解诗的前提是,作者与读者的心智大致相等,否则恐难会意。无论如何详尽的阐释,皆不可能道尽诗之“所以道”,此乃“诗无达诂”的根本的原因。不过,即便未能“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要若有所思,略有所悟,也可在一定层面上会意,悟出多少算多少。

    总之,诗学犹如“心学”,写诗之法难以言传,解诗之法也不可言传。一首诗有一首诗之写法,一首诗的解读之法不会与另一首诗的解读之法相同,而且不同的阅读体验也会产生不同的解读。如此言之,绝非故弄玄虚。

    杨典之《禁诗》不仅不能抽象概括之,而且详细阐释也未必有效,归于“无形”之“所以道”,如何可能概括为“所道”,隐藏于“怎么写”的诗,如何可能以“写什么”阐释明白。反言之,“所道”等于“所以道”、“写什么”等于“怎么写”的诗,以及能够被概括为“写什么”的诗,可能都不是真正的好诗。坏诗往往有目的,好诗则无目的,无目的而又合乎目的,才是好诗。

    诗可默读之,可咏诵之,多半不可阐释之,不可道尽其“所道”和“所以道”。每首诗之取法各异,但皆有其不可阐释性。

    201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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