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亮:重读《青年诗人谈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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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亚的出现恰逢其时:他代表了当代诗“自己的”发言人。他置身于一代青年之中,从而把自己与谢冕和孙绍振都区别开来。《空间·跳跃·线条·表面层》是徐敬亚关于当代诗前两个阶段的美学观察,或者说美学引导。此类文章,前面还有顾城的《关于诗的现代技巧》,后面则有牛波的《试比较诗歌、音乐、绘画在形式上的关联》。毫无疑问,顾、牛二氏只是现身说法,传托个人的衣钵,只有徐敬亚具有批评家的自觉:他的视野几乎容纳了所有青年诗人的创造。岂止如此而已:徐敬亚更大的魅力来自于一种思想家式的快雪机锋。不过,像《空间·跳跃·线条·表面层》这类文章好比佛家所谓有为法,难免“着相”。所以顾城在《诗话录》中转而说道:“忘其形才能得其魄……可惜许多死于章句的人都不这么想。”《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果真如此:全新的美学思想已经在泛现代主义的邻地上破土而出,后现代主义也急于露出端倪。北岛时代很快就会成为历史,而徐敬亚也将疲于他的美学跟踪。 7 还得回过头去看。顾城在《学诗笔记》中已经提出,“一句生机勃勃而别具一格的口语,胜过十打美而古老的文词”。梁小斌——他的文章题目极端老实:《我的看法》——则希望将一切了不起的发现,“通过孩子的语言来说出”。这些当然都不是真正的源头:因为顾城和梁小斌的作品,在这个革命性的向度上,并不具备立法意义。 值得注意的是上海诗人王小龙——这个王小龙,在1979年的一个闷热的下午,曾经和朋友们一起讨论用诗来消灭官僚主义的可能性。这种理想主义的呆子气,恐怕已经永远消逝了——1982年7月,他在两个朋友,诗人菲菲、蓝色,的启发之下,完成《远帆》一文,开始反思和质疑那种“一两星星,四钱三叶草,半斤麦穗或悬铃木”的现代诗意象丹方。意象,以及夹杂其中的书卷气、脂粉气,已经如此让人生厌。王小龙愿意重提陈独秀的“三个推到三个建设”,再次掀起一场白话文运动。他说:“我们希望用地道的中国口语写作,朴素、有力,有一点孩子气的口语……赋予日常生活以奇妙的、不可思议的色彩。”在此后完成的《自我谈话录:关于实验精神》中,他进一步坚定和迫切了“学会自己走路”的想法。就在1982年,王小龙完成《心,还是那一颗》、《外科病房》等一些列作品。杰作《出租汽车总在绝望时开来》写于何时已经难以考证,在此之前后则无疑义。到了1986年,他甚至又写出《纪念航天飞机挑战者号》。亲切,新颖,跳脱,率真,幽默,口语魅力展现无遗。王小龙并不是一个孤独的先驱:同行者已经排成了耀眼的天使队。韩东是同时出现的,1982年就完成《有关大雁塔》,次年又完成《你见过大海》。于坚亦起步于1982年,但是要等到第二年才完成《作品39号》,第三年才完成《尚义街6号》。李亚伟要晚一点,迟至1984年底,他才完成《中文系》。到1987年,阿吾完成《相声专场》,被张远山誉为“汉语中最杰出的漫画”12。1988年,蓝马完成《世的界》,伊沙完成《车过黄河》。仅仅六年时间,口语的涓流已经汇成解构主义的浪潮:当代诗的第三浪潮。这可能是王小龙始料未及的。作为今天派及今天派后裔的相对者,王小龙们的华丽转身让他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代人。 到伊沙完成《饿死诗人》,时间已经进入九十年代。一个铺天盖地的后口语时代出现了:口语最终被口语淹没。 但是仍然让我们记住王小龙:他已经快被彻底忘掉了。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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