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向阳:文学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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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尔泰曾说,“工作可以免除三大害处:贫困、罪恶和烦恼”。工作的结果——物质产品,确实避免了生存意义上的诸多贫困。但文学作品作为文学家工作的物质产品,是否免除了伏尔泰所言的三大害处? 首先,贫困不因文学的存在而消失。其次,文学也不能直接消除罪恶。而人类的烦恼,非但不因文学的兴盛而消减,反而会随着精神的丰富渐次增长。那么,伏尔泰之言的意义在哪里?文学家工作的意趣在哪里?或者直白地说,文学的功德在哪里? 文学的工作,的确不能给我们带来可以兑现的金钱,可以享用的奢华,可以支配他人的权力。文学从不拒绝呈现人性需求,但它也对之保有必要的警觉。文学在精神之塔的搭建中,诉说来自心灵的对于真实的渴望,表达着作者对于现实的认知,对于善恶的认识,对于潜伏于善恶中的价值选择,对于附加于具体人、事之上的人类精神取向的捕捉与把握,对于人心中最幽暗部分的不避苦痛的剖析,对于事实真相的不加掩饰的揭示,并以人道之心去承受之、担当之、洞明之、升华之。 正是这些使我们避免了心灵的贫困。 文学的工作,源于一种相信,相信人心正直的力量大于并必将战胜外界暴力和内心堕落。文学家在写作之时,以自己敏感的内心承受了现实生活中存在的贫困、 仇恨、疾病、罪恶、不公。 文学承受它们不是为了证明其合理,而是为了证明还有一种大于它们的力量存在并能够最终战胜它们,是为了证明仍有人逼视着它们的存在,并为此拿起了笔,以文字来证明仍有一种力量、一种信仰将被开采出来。这种更开阔、更宏伟的力量,这种使人类不至下滑、坠毁的力量,使我们保持着对于罪恶的认知和对于罪恶的远离。 文学的工作,就是不懈地发掘这种不屈从于困境的强大力量,就是表达在无情力量之上还有一种有信仰的抵抗,还有一种真理和善的力量存在着。通过文学创作,文学家以正直的心去印证这力量的存在,并信仰这种力量必将战胜和取代无情的力量。 所以,当我们阅读和感知一位文学家在其作品中的烦恼与愤怒时,当一位文学家揭示不公,谴责邪恶,绝不容忍不平与无情时,恰恰意味着这位文学家怀有某种思想,某种信仰,向往着一种大于无情事实的精神力量,其内心中有另一种关于生活、事实的图景,是这图景,支持了文学家的叙说。而文学家叙说这理想力量的存在,是想寻出一条将深陷烦恼的人们从不公现实或无情的力量中解脱出来的道路。 因此,文学家虽不像哲学家那样创造思想,像政治家那样建立制度,但文学家在文学作品中提出、暗示的有关人发展的宗旨、目标,有关社会的使命与理念,其对心灵的潜移默化的作用,是哲学家、政治家所无法替代的。如果说思想、制度的存在可以使人们减少贫困、罪恶和烦恼,那么文学的功德则在于,它通过立言创建了一种人们对抗贫困、罪恶和烦恼的力量与信念。这种信念,是文学家对人类的贡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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