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弋舟:仁慈(短篇)(3)

  那一天傍晚七点钟刚过的时候,王元出现在了自己母校的家属区。当时王元的腋下夹着一本精装的《圣经》,这个姿势迷惑了王元。起初王元还多少可以意识到自己是夹了本书,但过了会儿,王元就把这事忘记了。王元已经习惯了这种夹着的姿势,所以很容易就把这本《圣经》和那只手包混淆在了一起。何况,它们的体积和重量几乎是没有差别的。
  少君跑下楼来迎接王元。由于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少君显得有些准备不充分,他只穿了一条肥大的短裤和一件半旧的白背心。少君的这副形象,在王元眼里也与预计的很不一致,王元以为留校后已经做到副教授的少君,不该是这么一个样子。至于具体该是什么样子,王元也说不清楚,总之,不该是现在这副样子。少君说,怎么提前了,吃饭了吗?王元说吃过了,说着过去亲昵地搂搂少君的肩膀。他们是大学时代最亲密的兄弟,分别十多年后,这样的动作应该很正常。实际上王元还想做得更夸张一些呢,他很想有力地拥抱少君,把那一天从出门时就困扰着他的失落感,在与少君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化解掉。但是少君却躲开了王元搂过来的那只手。他好像有些抑郁,起码没有王元那样热情。少君说,既然吃过了,就不请你到家里坐了,我们找个地方。看到王元收起了笑容,少君苦笑着补充道,正跟老婆吵架,就不让你看笑话了。于是王元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重新笑起来,说,好,我们找个环境好一些的地方。如果这个时候,王元能够意识到自己腋下夹的是一本《圣经》而不是一只手包,或许就可以避免后来的那个事件了。起码他不会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邀请少君去一个“环境好一些的地方”。
  两个昔日的兄弟,穿过他们曾经共同求学的校园,来到了大街上。“环境好一些的地方”其实很好找,很快他们就走进了一家格调不错的酒吧。
  王元要了一瓶红酒,和少君碰过杯后,感叹道,我们得好好追忆一下似水流年。这句话一出口,王元就顺利地滑进了伤感的情绪中,因为和杜颖见面时,他甚至连这种情绪都没有享受到。少君却摆摆手说,追忆是我这种不得意的人才干的事情,你春风得意的,应该展望才对。王元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王元感觉少君的话有些噎人,他觉得这一天真的有些不对劲。王元讪讪地说,你有什么不得意呢,都做到副教授了。少君看着王元,重复道,是,副教授!他把“副”字咬得狠狠的,让王元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语调中格外地强调了这个字。然后,就像刚刚杜颖布道一样,少君开始了诉苦,那些郁郁寡欢的话,对于恍惚的王元也只是一个又一个偶尔突现的单词,职称,房子,钱,诸如此类。不知不觉中,王元把这些词和半瓶红酒一起咽进了肚子。当然,其余的半瓶是被少君咽下去的。于是他们又叫了一瓶。在充分证明了自己的“不得意”后,少君开始反证王元的“春风得意”。他问王元有几套房子,王元迟疑了一下,说有两套,他说他一套房子还是按揭买来的。他问王元一定有专车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说他幸好住在学校里,否则就得买一辆自行车来代步。
  这种对比令王元不安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王元突然反驳道,你多久没有性生活了?少君想一想,很严肃地说,有一周了,我现在根本没有那方面的……王元打断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说,我起码超过三个月没碰过女人了。说完王元就起来上卫生间了。他要给少君留下些时间,仔细去品位“超过三个月”的含义。
  王元的步子的确有些飘,他心里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故意选择这种步态,其实那点酒,对于他根本不算什么。卫生间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在王元步态凌乱地离开时,跟了出来。他贴在王元的身后,悄声问道,先生,需要小姐吗?王元停下来,回头上下打量这个人。应该说,王元这个时候是相当清楚的,因为他问出了一句相当理智的话。王元问,多少钱?对方说,三百。事后王元想,自己当时犹豫了吗?答案是没有。王元当时没有犹豫地说,带路!
  王元被带到了一间包厢。他甚至没有去给少君打声招呼。王元想自己很快就会出来的。包厢里倒还雅致,一排沙发,居然还有一束郁金香。随后那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就进来了。她很直接,进来后就交给王元一枚安全套,然后背过身去,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沙发不够宽大,女人的四肢吸盘似的在身下扣住了王元,他只能站在地上,俯下身把头埋在她的胸前。王元吮吸着女人的乳房,起初口腔里那种微咸的汗味多少还令王元生出了厌恶,但是他很快就被点燃了,忘情地陷入在那对乳房所带来的安慰中。它们饱满地贴在王元的脸上,令他一阵阵的窒息,他也真的是像潜水一样,有意地把自己的鼻孔和嘴全部挤压进去,让那种强劲的肉的力量堵塞住自己的呼吸,直到肺部将要爆炸的时候,才求生似的仰起头。这样就有些是像做游戏了。女人不耐烦起来,催促道,你快一些。于是,王元在女人的催促声中,完成了下面的事情。不管这件事情后来发展到怎样糟糕的地步,王元都愿意承认,这是他迄今为止最酣畅淋漓的一次性事。那个时候,他当然想到了杜颖,甚至都想到了贵妃杨玉环。王元想,最灿烂的那个瞬间,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巨大的滋味,就是仁慈吧。
  王元起来整理自己的裤子时,那种被阳光普照着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以至于那个女人在身后发出疑问时,他居然快乐地笑了起来。女人问,哎!你刚刚戴套了没?这句话王元听清楚了,但是巨大的满足令他忽略了其中蕴含的危险。王元笑了,说,什么话?你不怕得病,我还怕呢!女人的脸阴沉下来,用手指了指地面。顺着方向看过去,王元立刻懵了。地面上扔着一只打开了包装但却没有展开的安全套。怎么会这样?!事后王元判断这完全是个圈套,女人是在他整理衣服时调了包,那只使用过的安全套被她藏了起来。但是当时,王元的确是糊涂了,他不能够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狂乱中忘记了安全。王元甚至不甘心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只安全套,把它展开,对着灯光检查起来。没有等到王元得出结论,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三个粗糙的男人走了进来。   4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