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孟秋:空话空话空话(中篇)(5)

【五】

余刚走到门口,打开门。客厅的光线透过半开的门映射到门外的走道上。走道的左面墙上钉挂着连成一体的十几个铁皮信箱。信箱的沿口很窄, 只能够放入一封薄信或者一张版面不多的报纸。余刚的信箱靠里挂在这些信箱的旁边。这是一个颜色深黄的木制信箱。沿口长宽可以放进一本两百多页厚的杂志。余刚在一串钥匙里找出一把最小的打开信箱。信箱里有两封信、一本杂志。重新上锁后,他走到楼梯口。没有风,天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早晨起风时吹落的枝叶影影绰绰地散了一地。余刚咳嗽了一声。他听见马格在房间里叫他。来了,他应了一声后走回房间。马格把电话递给余刚,您母亲来的。母亲在电话里告诉余刚她那儿来了两个南方来的编辑刚才才走,他们要她转告余刚他们准备编一期他们母子的特稿, 在一期上同时刊登他们母子的作品。我答应他们了,母亲说,你现在手上有没有现成的东西,一个中篇或者两个短篇都可以。我只有一个短篇,余刚说,他们这样弄不太合适吧,太商业了。你明天到我这儿来一趟,电话里接连传出母亲好几声咳嗽,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女孩是谁啊,不像是林虹的声音嘛。我明天下午回去,好,就这样。余刚挂上电话,刚坐到桌前, 电话又响了。还是母亲。她让他明天别忘了给她带几包板蓝根。  

马格 是您母亲吧?

余刚 (点点头)没事,她那边来了两个编辑说是想见见我,她没问你什么,刚才   我接电话前?

马格 没有。

余刚 怎么把插头拔啦,不吃啦?再吃点再吃点。(起身把马格的酒杯加满)说好   把这瓶干了的,又不是白的,来,把这杯一口干了,今天是你生日,你该尽兴   才对,不会醉的,我保证没事。

马格 我真会醉的。

余刚 不会的,我保证,就是醉了也没什么关系,过生日嘛,一年只有一次,来,   祝你,你今年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

马格 二十五了,老了。

余刚 别胡说,和我那会儿一般大,来,就为二十五岁。

马格 谢谢,也为你。?   

一杯酒下肚后,余刚觉得脑子跳得很厉害,他在嘤嘤的耳鸣声中能够清楚地辨别出大脑左侧经脉的跳动。他觉得此刻脑壳和大脑已经分离成两部分,他甚至能听见两者相碰撞所发出的沉闷的咚咚的声音。与此同时, 他也听见了自己粗粗的有着阻碍的喘息声,他看见马格的脸色突然由淡红转成了深红,透过烟雾,他仿佛觉得马格的脸正急促地冒着热气。余刚把床上的杂志递给马格。他拆开其中的一封信。是一个朋友的一封简单的问候信。他随手拿起第二封。封面上的字迹有点熟悉。可他想不起来是谁。 封面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他看了看盖在信封反面的邮戳,竟是从最南方的一个城市寄来的。余刚在一瞬间仿佛闻到了混杂着海风的椰汁味。信很薄。余刚用手捏了捏差不多只有一张信纸。他不记得自己在那个城市有什么朋友。他也没去过那儿,印象中的那个城市现在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会儿一定是沉浸于霓虹灯和吵吵嚷嚷的纸醉金迷之中吧。余刚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感觉这张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不像马格此刻又完全投入到一本杂志一篇小说上去了。余刚捏住信封的一角,迅速地往下一撕,他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夸张或者说像马格一样完全脱离了生活。信封撕得恰到好处。里面的信纸恰好与撕开的封口对齐。余刚抽出信纸。信纸折成了三叠。这是最普通的折信方式。余刚想起系里刚留校的一个辅导员会折出十几个花样。余刚甚至想起了她的脸。他打开信纸。他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把信看完,然后花了不到一秒钟把信揉成一个纸团。他听见心脏猛地嗵嗵地跳动。在这之前,一阵突然而至的恐惧让原本弯着身子的余刚倏地一下蹦得笔直。他站了起来。他坐下。他站了起来。  

余刚 我得站起来才行,否则我会被一下子压垮,我会被它死死地压在这散发着浓
  郁酒气的黑暗中。一种病态的气味。一种病态的光线。我早知道会这样。身子
  和影子缩成一团,分不清四肢,像四根被削去了根须的树干互不相连或者说像
  四根互相交叉的棉线,软棉棉的瘫成一堆,我见过棉花,它们成千上万地生在
  地里我见过那种壮观的景象。你见过棉花吗?你见过那些沾着湿土的稻穗吗?
  母亲说现在的年轻人连韭菜和麦子都分不清,她说,他们没吃过苦所以他们开
  口不是巴黎就是纽约不是新小说派就是新历史主义其实他们连历史的边门都没
  有摸到过。你母亲现在越来越不宽容了,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对我来
  说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你没有必要这么愤世疾俗,她说,对于现实来说你只
  能是一个观察者你手中的笔除了在幻想中自由地移动外没有任何价值。我知道。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从她一走进这间屋子,从她一坐在我面前我就知道。我知
  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会。我知道会
  有一个结果我知道那件事情还没有完可是我怎么会知道。我得出去走走。她就
  这么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本杂志。我没看见她翻过一页。我看不见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一定是停留在她最后看到的那一行字上或许只是最后一句话。她说,
  我一下子陷进了湖里,我一下子被水淹没了。现在她坐在那儿好好的。现在她
  没有任何危险。危险的倒是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一封信。一封。我不能
  这么想下去了。天啊。我会发疯的。她有我的孩子了。她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她信里的话,她说。我想想。她说。
  我把信丢在哪儿了。(在床上找信,在枕头边找到了那个纸团,把纸团展开)
  余刚: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我的信吧,没想到这时候我已经在南边了吧,我
  也没想到,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没和你打声招呼,我没想到快两个月了,我都没
  打个电话给你,我没想到自己这么狠心,我没想到自己就像一个妓女似的完事
  了一走了之,还好我并没有收钱,我没想到,我的孩子也没想到,我不知道孩
  子的父亲想没想到,我不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想没想到把孩子的母亲当作一个妓
  女,我想他偶尔会这么想到的,我孩子的父亲是个圣人,耶稣基督,可是我的
  孩子没想到他一生下来就成了一个孤儿,他没想到他的母亲会告诉他他父亲死
  了,他母亲不无伤感地告诉他他的父亲被一辆反向行驶的卡车压死了,是一辆
  卡车吧,我记不清了,你没想到你会有一个孩子吧,我也没想到,医生说不会
  错就不会错的,我没想到这么巧只是一次就怀孕了,而从前,不说了,不说了,
  我的丈夫也没想到,他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答应嫁给他,他不是什么圣人,他只
  是一个粗鲁的商人,他没想到他就快有个儿子了,可是他也没想到一等这个孩
  子生下来,一等他把他抱在怀里,他就要失去他了,他没想到他的新婚妻子会
  提出和他离婚,会不知羞耻地提取他的一大笔财产和不是他的他的孩子一走了
  之,又是一走了之,我是一个残忍的女人,你没想到我会那么有心计吧,我的
  孩子也不会想到,他永远不会想到他的身世,他的父亲死了,他年轻的母亲会
  一个人把他养大成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会这么做的,我爱他,我爱我
  的孩子,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好,绕口令结束了,游戏结束了,现在所
  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丈夫就睡在我身边,他不会把我当妓女看,他是个老
  实人,现在我要把灯关了,免得吵醒他,这个不知真相的可怜人明天还要出去
  苦苦挣钱呢,他不像你耍耍笔杆子就能名利双收,啊,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我
  要睡了,在这个温暖的南方城市做一个好梦,没有什么地方能像南方更让我舒
  服的了,我爱这个地方,我爱南方,真的,你没想到吧,现在我正想象着你读
  完这封信后的样子,坐立不安还是无动于衷,我看见了,但我不说,因为故事
  结束了,故事结束后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和故事无关,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余刚,你不会当真吧,一个玩笑不会吓着你吧,我想你是不会被吓着的,你和
  你的母亲都是讲故事的高手,你们不会不懂得故事的规则,但是这个故事非同
  一般,啊,我看见你的样子了,别紧张,不要站起来,不要说话,我这是跟你
  学的,我这故事说的怎么样,太通俗了是不是,不登大雅之堂,可我只有这水
  平,我也不指望得到你的指点,所以就不留地址了。林虹戏笔。(把信轻轻扔
  在床上,身子靠着被子,拿起信封上上下下地看着)我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是在我心里它已经结束了。它已经和那床浸泡
  在水里的肮脏的被子一起沉入到冰冷的黑暗中。我现在仍然能感受到那种刺骨
  的寒冷。我感到浑身湿漉漉的。不是那场小雨。一连三天的小雨不能说明什么。
  一连三天的小雨只能是一种顺带的惩罚,一种躲在舞台背后的合唱。可这已经
  够了,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你那个林虹是不是电台的如果不是就算我多嘴我也
  是听别人说的你别在意。我不记得这话是谁说的了,可是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说,我没想到这么巧只是一次就怀孕了,而从前,不说了,不说了。可是即
  便这样我还是那么做了还是打了那个电话虽然在打电话前在打电话的一刹那我
  已经后悔我已经深深地后悔了可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在那种完全已经预料的场合
  把自己和盘托出。我就像一只肮脏的鸟儿用肮脏的泥水来洗涤身上一根根肮脏
  的羽毛。事情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已经后悔你明明已经伸出一只手来
  阻止这件事情可是你的另一只手却伸得更长你的另一只手已经把那扇不该打开
  的门打开把那只不该打开的盒子那只潘多拉的盒子暴露在强烈的阳光和欲望下。
  因为人们是做不出这样可怕的事来的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那句话人们people 人
  们people cannot do anthing that dreadful they cannot do anthing ve- ry dreadful at all they cannot even remember tomorrow what seemed dreadful today⑤我原先以为我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的我原先以为我所有的文 字都与这样的事截然相反所有的文字让我在黑暗中苦苦坚持而不是什么名利双 收那天下午我记不清是哪天了我记不清可是我记得我躺在床上我们躺在床上像 两条难以分开两条死死缠绕的蛇一样所有的一切除了激烈的动作和喘息都一无 例外地沉入了冰凉的水底两条赤裸的蛇肆无忌惮地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无法开 口我闭着眼睛我听见那混合着各种声音的风浪向我袭来我在黑暗中努力承受着 这来自虚无的重压一瞬间我看见了母亲的脸我看见我父亲难过地转过身子我看 见他正掩面而泣我父亲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的从未见过的父亲在无边无际的黑 暗中离我而去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听见母亲说你得把他忘掉你得把他彻底忘掉 才行我说我不能她说你能我说我不能她说一等我一睁开眼睛一等我从床上坐起 来一等所有的一切在黑暗中悄然隐去我看见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还未出生 的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微弱的灯光下他像父亲一样模糊不清他像父亲一样笼罩在 一层难以辨认的灯光下快三十年了我把你想象成各种我能够想象出的角色你坐 在我对面你在房间外面徘徊你等在我上学的路上你对我说孩子你看你父亲有两 下子吧可是你始终都没有出现你始终躲在某一块讳言莫深的云层后面忽隐忽现 地对我欲言又止你就像是那个舞台上屈死的灵魂在高处向犹疑不决的哈姆莱特 诉说着一桩令人发指的阴谋可是你什么也没说你根本就没有出现父亲你根本只 是一段被隐瞒的插曲不能说也不能做我对你一无所知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抽象 的符号在我脆弱的幻想中抽象地出现我不是哈姆莱特不能像他一样拔出他的剑 为他的父亲报仇不能像他一样在生存与毁灭中一步一步接近他的目标接近虽然 残酷却心胸坦荡的死亡啊我还活着一个荒芜不治的花园长满了恶毒的莠草可是 我竟然对此视而不见父亲我手里虽然可以像他一样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我 甚至可以像他一样在舞台上痛苦地喃喃自语但是我却无仇可报我对你的死因一 无所知母亲说你是被一辆反向行驶的卡车撞倒的母亲说你不要总是把你父亲挂 在嘴上这只会使你的身体更加虚弱她说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英雄了哈姆莱特只是 一出怀旧的流行戏剧像满大街的流行歌曲和漂亮的时装一样只是一种浅薄的装 饰哈姆莱特只是一种装饰一个虚假的卡通英雄父亲一个失去父亲的孤儿只是一 个普通的孤儿只是一个听之任之的哈姆莱特一个英俊的王子在充满污秽的宫殿 里虚掷光阴而且我不再仅仅是一个儿子了我已经是我未出生的孩子的年轻的父 亲一个与你一样的父亲一个孤儿的孤儿我已经死了我还活着可是对于他来说我 已经死了他母亲说林虹说你父亲早死了一辆反向行驶的卡车一家三代把你的父 亲一家三代把你父亲撞倒后逃之夭夭。 ? ?   

余刚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盥洗室。从里面出来后,又走了进去, 看了看浴缸,发现没有被子后又走了出来。他看见马格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马格手里还拿着那本刚寄来的杂志。余刚把火锅的插头重新插上。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酒瓶,晃了晃,然后起身的把的茶杯里的茶水倒掉,把剩下的酒一起倒进杯子。他举起杯子,碰了碰马格的酒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后把酒一口干了。他抽出一支烟,想点上,可是手抖动得厉害怎么也点不上。他把烟扔到地上。这时候火锅发出了叭叭的响声,随着冒出了浓浓的热气。余刚拿起筷子捡了一快放进嘴里。他回头望了望,看见了电脑桌上的那杯草莓。他起身把杯子拿了过来。他朝火锅里加水。他拿出一颗草莓丢进锅里。十几秒钟后他用调羹把草莓舀了出来放进嘴里。接着他把整个杯子里的草莓都倒了进去。他伸手推了推马格说,醒醒,醒醒,吃草莓了,吃草莓了。马格睁开眼睛,身子歪歪斜斜的,她说,您不会把我当作那种女人吧,您不会把我那篇小说当真吧。余刚拿起马格的调羹帮她舀了一颗草莓,你尝尝,好吃极了,你尝尝,和你在梦里的味道比一比。 ? 

马格 我不是那种女人,您不会把我当成那种女人吧?

余刚 你尝尝,味道好极了。

马格 您误会我了,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我不会的。

余刚 怎么样,好吃吧?

马格 好吃。您不会那么想吧,您。

余刚 来,再吃一颗,对了,就这样。

马格 您说话呀,您怎么不说话呀,您到底怎么看我啊。

余刚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吃法,一下就成功了。

马格 您说啊,您倒是说话啊。

余刚 真是突发奇想。

马格 (站了起来,眼里突然全是泪水)您把我当成那种女人了,您一定是这么想
  的,您把那篇小说当真了。您。我该走了。时间不早了,宿舍该关门了。

余刚 等一会儿再走,等一会儿再走,我到时候送你,我们一起走。(继续用调羹
  在火锅里舀着草霉)没有了,最后一颗,没有了。

马格 走吧,时间到了,来不及了。

余刚 来得及,来得及,时间还早呢。

马格 来不及了。

余刚 天还没亮呢,来,把衣服穿上,对,就这样,别冻坏了。

马格 没事,别磨蹭了,要关门了。

余刚 不会的,不会的,好,我们走吧,奥菲莉娅,我们走吧。

马格 我不是那种女人,真的,我不是。

余刚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然不是,你怎么会是那种女人呢,你是奥菲莉娅,你
  是我的奥菲莉娅啊。

马格 奥菲莉娅,你说什么奥菲莉娅?

余刚 就是你啊,你不是掉进河里的奥菲莉娅吗?

马格 是湖里,不是河里。

余刚 你不是说你一下子就被河水淹没了吗?

马格 是湖水,不是河水。

余刚 都一样,都一样。

马格 不一样。湖比河漂亮多了,您不知道,否则我怎么会。

余刚 想起来了?这就对了。

马格 奥菲莉娅,我不明白,您刚才是说奥菲莉娅?

余刚 是啊,来,把我的围巾戴上。

马格 谢谢,奥菲莉娅,这个名字好熟啊。

余刚 又怎么了,当然熟了,这是你的名字嘛。

马格 我名字,您说什么呀,奥菲莉娅,我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呢?您开玩笑?

余刚 我开玩笑干吗,你不是她你是谁?

马格 我是,我想不起来了,我有点头疼。

余刚 你当然想不起来啦。

马格 这么说我真是奥菲莉娅?真是奇怪。

余刚 这有什么奇怪的。

马格 我是奥菲莉娅?

余刚 好了,别再问了,天就要亮了,我们走吧。

马格 (喃喃自语)我是奥菲莉娅,我是奥菲莉娅。

余刚 小心点,别撞着墙。

马格 您是谁,如果我是奥菲莉娅,那么您是谁?

余刚 又来了是不是,你真是喝多了。

马格 您是,您是,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余刚 你是真糊涂还是,你竟然说你不认识我。

马格 非常抱歉,殿下,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您是?

余刚 你刚才叫我什么?

马格 没有啊。

余刚 想想,你刚才称谁是殿下?

马格 没有啊。

余刚 真是傻里傻气。走吧,奥菲莉娅。

马格 是,殿下。

余刚(打开门,让马格先走)

马格 等等,殿下。

余刚 又有什么事?

马格 (走到电脑桌旁,从玻璃杯里拿出那枝菊花)花,殿下,奥菲莉娅怎么能没有花儿呢。

余刚 说的对,奥菲莉娅手里拿着花环,嘴里唱着歌。(让马格先出去,看了一眼房间后,把灯关了,带上门跟着走了出去。)

马格 真黑啊,一颗星星也没有。

余刚 小心。天就要亮了。

马格 我们去哪儿,殿下?

余刚 我们到湖边的溜冰场去。

马格 好啊好啊。

余刚 我们去看看那只小船。

马格 那只小船漂亮极了。

余刚 过一会儿你就会看见它了。

马格 像梦一样漂亮。

余刚 奥菲莉娅。

马格 什么事,殿下?

余刚 你会游泳吗?

马格 不会,殿下,您呢,您会吗?

余刚 我也不会。

马格 ……

余刚 你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

马格 没有,殿下,不过我想我会想起来的。

余刚 那就好,那就好。

马格 您说什么,殿下?

余刚 没说什么。我能说些什么,还不都是些空话,空话、空话。⑥奥菲莉娅。

马格 怎么,殿下?

余刚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冷,一会儿就会好的。一会儿就会好的。

马格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殿下?

余刚 你说吧。

马格 ……

余刚 你说啊,天就要亮了。

马格 您相信爱情吗,我是说,您。

余刚 ……

马格 您相信吗,殿下?

余刚 ……

马格 您怎么了,殿下?

余刚 天就要亮了,我们得走得再快点才行。跟得上我吗,奥菲莉娅?

马格 跟得上,殿下。

余刚 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

马格 还没有,殿下。

余刚 你会想起来的,奥菲莉娅。

马格 是的,殿下。

余刚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马格 没有了,殿下。

余刚 你会想起来的。

马格 是的,殿下。

余刚 你真的没问题要问我了,奥菲莉娅?

马格 没有了,殿下。

余刚 这就好,这就好。

马格 您说什么,殿下?

余刚 没什么,奥菲莉娅,眼看天就要亮了。

马格 是的,殿下。

余刚 我们得再快一点。

马格 好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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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昆丁,威廉·福克纳的小说《喧哗与骚动》中的人物。

②格里高尔,卡夫卡的小说《变形记》中的人物。

③凯蒂,《喧哗与骚动》中的人物。

④reducto absurdum, 拉丁语,正确的拼法为 reducuio ad absurdum,意为归谬法。见于《喧哗与骚动》第二章。

⑤意为:人是做不出这样可怕的事来的他们根本做不出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来的今天认为是可怕的事到明天他们甚至都记不起来了。见于《喧哗与骚动》第二章。

⑥“都是些空话,空话、空话”,见于莎士比亚戏剧《哈姆莱特》第二幕。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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