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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志:雪路(短篇)(5)

  丁,真想,真想喝它一瓶子!可惜,咱们没揣上一瓶子来呀。这么个夜里,要是能——要是谁给咱们一瓶子——,嗯,咱们马上把大黑牛送给他也不在乎。喂,丁,我知道。南边伊和塔拉大队部有一个供销社的小房子。哈哈,白狮子,你想去那儿偷一瓶?不,咱们砸门,砸开门买他一瓶。真的,买他一瓶还不行?要不,咱们去?你说吧,去,可得绕路,绕三十多里路。三十多里,唉,绕三十多里,到了那房子天也亮啦。唉——

  白狮子,别想酒啦。酒和老婆一样,不能想。喏,我还剩一根烟。一人一半。给,好好抽吧。

  哦,你这烟是什么牌?真香呀。丁,你今天夜里靠里睡吧,咱们把狼皮褥子横着铺上。我有条狼皮褥子。

  丁老壮和白狮子下了车。他们检查了一下锯角黑牛的鼻子,又一块儿对着暗夜撤了泡尿。望着南方隐绰的一点儿山影争辩了一会儿。丁老壮说那是什么山,白狮说不是。白狮骂道:“狗屎。”丁老壮骂道:“白癞皮狗。”他们回到勒勒车队旁边,硝泥巴完好如初。“光颤不漏。”白狮说。丁老壮笑了:“你这小子!”他们整理了一下车具,在屁股底下垫上了狼皮,再把烧痛了嘴皮的烟蒂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它扔在雪原上。烟头的小小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勒勒车队蹒跚地、费劲地起动了。车队的影子和它刻下的细细的长线消溶在低罩的夜空里和莽莽无边的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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