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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莱士·史蒂文斯研究综述

 作为美国现代派诗歌“五巨擎”之一的华莱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被公认为美国诗坛中最独树一帜的诗人。生前其地位和影响虽然远远不及爱略特,但在布鲁姆(Harold Bloom)、文德莱(Helen Vendler)等学者的研究和影响下,随着爱略特影响力的下降,史蒂文斯的地位和影响得到了相对的提高和巩固(尽管后现代派诗人更青睐和推崇庞德和威廉斯的诗学)。而随着对现代派与后现代派研究的不断深入,随着文学理论、研究视野的不断发展扩大,人们对史蒂文斯的兴趣也逐步上升,对其诗学和诗歌的了解也不断深化。
 
    虽然史蒂文斯对不少现代和后现代诗人产生过(不同程度的)影响(罗什克、韦斯、霍尼格、邓肯、克里利、阿什伯里、霍兰德、布朗克、里奇、苏珊·豪等),但史蒂文斯并不刻意创立派别,也不愿意加入任何流派,甚至反感人们将他归属到某个流派中。从美国诗歌发展史来看,学者们一般倾向于将美国现代派划分成两条主线,一条是保持欧洲文化传统和英国诗歌传统的正统的象征主义的爱略特—兰塞姆—退特的诗歌路线,另一条是以惠特曼、狄更生为榜样,坚持美国文化、本土特色和诗歌创新的庞德—威廉斯—H.D的诗歌线路,而美国后现代诗歌则是沿着庞德、威廉斯线路发展的。从这一点上看,史蒂文斯和罗伯特·弗罗斯特倒是不无共同之处——两个人都苦心经营着自己的诗歌领地,以其独特诗歌美学在美国现代诗坛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实际上,不少学者将史蒂文斯看作是属于第一条线路的诗人。查尔斯·阿尔提里(Charles Altieri)认为美国现代诗歌中存在两种范式:象征范式和内在范式,而玛乔里·帕洛夫(Marjorie Perloff)则分为象征范式和不定范式(the indeterminacy modes),其中爱略特、斯蒂文斯、哈特·克兰等为象征范式诗人,威廉斯和庞德等则被看作是内在范式或不定范式诗人(而后现代派诗人也往往属于这一范式)。帕洛夫甚至将爱略特和史蒂文斯并称为象征主义的主将,加上史蒂文斯与爱略特一样,主要使用传统的诗歌形式创作,进而很自然地将史蒂文斯归入了上述的第一条线路诗人之列。但实际上史蒂文斯除了这两点(象征主义和传统诗歌形式)与爱略特及所代表的诗歌流派有共同点之外,在其他方面——美学思想、诗歌创作原则、宗教思想等等都有着很大的差异,有些甚至是针锋相对的(如在文化传统的认同上)。因此以象征和非象征范式来划分诗人,显然有过于简单化之虞。另一位学者,Mutlu Konuk Blasing,则从另一个角度对美国诗歌进行范式研究,将美国诗歌分为四类(转喻范式、比喻范式、提喻范式和反讽范式),并将史蒂文斯与爱默生、毕肖普归为一类(比喻范式),而将爱略特与爱伦·坡、普拉斯归为另一类(转喻范式)。这一研究结果对我们理解美国诗歌传统,研究现代派诗歌以及史蒂文斯大有裨益。
 
    作为一位玄想诗人、象征诗人,史蒂文斯也以晦涩、瑰丽怪异而著称,有时甚至连评论家也难对其诗歌进行透彻的分析。布鲁姆、文德莱、米勒(J.Hillis Miller)、帕洛夫等学者以文本分析、历史分析、比较分析等方法,对史蒂文斯诗歌的各个方面进行了深入透彻的分析和研究——诗人的哲学、宗教、美学观念、诗歌主题(米勒曾说,史蒂文斯的诗全集是一首漫长的沉思诗)、象征、诗歌手法等,进而使得人们得以更好的走进史蒂文斯的诗歌世界。诗人在其诗歌中、在其想象的王国中,探讨一直困扰着人们的各种问题——贫穷、战争、社会变革、欲望、老年、宗教信仰、秩序、人的意识与自然、死亡、力量等等。
 
    近年来史蒂文斯研究的视野更加开阔——从文化研究的角度、后学角度、女性研究角度等。美国诗人、评论家约翰·特哥特(John Taggart)曾对史蒂文斯“神话开始之前以存在一个神话”分析说,在我们以及神话之前的神话之前是一个“混沌的中心”,当我们回到神话之前的神话中时,这个中心使我们来到无言与虚无。中心既无言,存在既虚无。他甚至认为史蒂文斯将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诗人,正如迪更生将被看作是19世纪最重要的诗人一样。詹姆斯·朗根巴赫(James Longenbach)曾论述说,由于史蒂文斯与穆尔(Marianne Moore)一样,似乎并没有直接关注现代社会的各种危机,因此史蒂文斯本人意识到他的诗歌美学是被其文学传统认为是女性的。虽然朗根巴赫没有进一步讨论这一点,但其论述与美国女性主义诗学对美国诗歌的论述是相通的。还有一些学者从文化研究的角度研究或提到史蒂文斯;例如格兰·麦克劳德(Glen Macleod)在探讨视觉艺术对现代派诗歌的影响时,曾提到抽象艺术、绘画对史蒂文斯的影响,沙拉·布莱尔(Sara Blair)在讨论现代主义的文化政治学时曾说:甚至史蒂文斯所有的诗歌最终都是与时代相关的。另外,我国旅英学者赵毅衡、台湾学者钟玲在研究美国诗歌与中国文化关系的论述中,也提到了史蒂文斯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总体来说,史蒂文斯的文化研究、后学研究和女性研究系统性不强,有些只是提及而已,并没有展开深入研究。
 
    对其他美国重要诗人的研究相比,我国对史蒂文斯研究与其在美国诗歌史中的重要地位是不相称的。虽然张子清先生在专著《二十世纪美国诗歌史》中对史蒂文斯进行了较系统全面的综述和介绍,虽然也有研究史蒂文斯诗歌的论文发表,而且国内美国文学以及美国诗歌文选中都会选入史蒂文斯的一些重要诗歌,但还没有全面系统研究史蒂文斯诗歌的专著,这与其他美国诗人在中国的研究状况形成鲜明对比(在美国现代派诗歌“五巨擎”中,其他四位诗人均有研究专著出版或即将出版,有些还不止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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