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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义:安琪论(3)

    “每一个词都是螃蟹的钳子”,安琪这句话集中体现了语言施暴者的专横。她进退捭阖,张牙舞爪,只要研究以下题目她惯用的三字词:所谓“干蚂蚁”“纸空气”“时间屋”“基础水”“神经碑”“第三说”“内自我”“零将军”等,就知道她是何等的霸道。
  
    她尝试这样做了,挖掘语词进入时空的秘密通道,探寻语词改变对象世界的路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获准绿色通道的“专利”,那些简单的句子,常规的限定成份,在“专利”的巧妙驱使下如入无人之境:“说着皱纹的话语”“你可以进入两根冰棍的睡眠”“月光分为妖娆和镣铐两半”“煤油在黑夜里包扎睡眠/喷射习惯的乳汁”“它温驯的布脸,崎岖地微笑”“从父亲的脸色中得到漆脚线”……
  
    更有一些句子,在混沌中以突出质感,抢占你的视网膜,让你在惊悸中添加不安:

阳光倾斜在铁制钥匙上/模仿初吻之慌张       (质感处理)
随手摸到蚊香第四段第二季度                (具像转为抽象处理)
雨搬动我的自行车,后座,有时是女儿        (日常语感处理)
在我身上  长着两只可持续发展的抽屉        (超现实对接)
直到某个馒头上午                          (词性处理)
德意志文明用砂粒包裹,由马克思收藏        (意识形态及“大词”处理)
夜晚脱下夏天,坐在椅子上。有人变成阳光的鼻屎   (时空处理)
这是瞳仁里的精神蚂蚁/它跳起来有消息那么高      (智性处理)
锚枝繁叶茂,被当作月光的脚趾                   (质感处理)
把自由的思想统一起来
这样才能铁板上烧烤
使自己再落后一百年
成为帝国主义的嘴中肉
(在场反讽处理)

  安琪频频念叨“芝麻开门”的魔咒。变形、畸联、倒错、易位、嵌镶,不顾先在的文化关联,无视固定的语词规则,几乎任何一个词都可以对接。实词与虚词失去界线,“动名副形”可以相互打通,各种属性相互媒合,在女主婚人独裁下,语词与语词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婚配。甚而不顾族种、血缘、习俗,公然实施语词的“乱伦”。
  
    看来,她吞食了太多语词的“摇头丸”,以至晃动起来下意识地不可收拾,不仅自己晕眩,也让别人晕眩,而晕眩到头,难免产生呕吐。《任性》中就有这样一些典型的新死亡派修辞,如“燃烧可以作为皮肤修正墙上的苹果”,类似这样的句子,我很早就持否定态度。瓦雷里曾经说过:一个词就是一个无尽的深渊。当女诗人过量注入修辞激素,促使词的分娩无所不能,其实在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子宫里,就可能悄悄滋生葡萄胎:语词的繁衍速度大大超过时间的接受速度,在一定程度同样断送想像力。类似上面的例子,已露出刻意捉弄语言的弊端。
  
    细究作者有今天这样惊人的变数,除自身语言天分外,有赖于两个重要影响。先是1992——1997年断续出入“新死亡诗派”圈子,受到该沙龙语言姿态与运作方式的影响(主要是陈道辉),从而为语词的迷彩埋下铺垫。而后是1998年,受庞德《比萨诗章》深深打动,成为彻底变阵的契机。总之,从庞德强有力的肋骨中,她打开了介入当下现实的视野与胸腔,这一打开,给予她得心应手,左右逢源的感觉;在“新死亡诗派”的沙龙中,则获益某些语词繁衍方式。当然重要的是她自身的颖悟接纳。“全世界都是眼睛,我把它们一一收拢”,三方面合力,造就了今日的异数写作。

  安琪在当下出现的意义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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