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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广芩:人生凄凉,但我注入了温情(2)

  读书报:您的创作中有没有什么遗憾?

  叶广芩:我看别人在文章中议论得高深空灵,心想我怎么就不会呢?我大概不是写小说的料。后来我知道这样也挺好——决不空泛地议论。尽管显得我没本事,显得我像老大妈——生活应该回归真实,回归大众,作品也是,回归最原始的生活状况。作为作家,不能脚沾不到实地。

  我最大的缺憾,不会像有些人有深刻地议论,我的议论都是形象化、具体化、细节化的,对现代文学理论及整个结构驾驭还是有所欠缺。

  读书报:您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晰。那么您在创作上对自己有什么样的要求?

  叶广芩:写作哪儿难我知道。写作得准备资料、素材充实,有感动我的东西,否则的话写不出打动人的作品。《状元媒》中最真实的感情是回到北京的感情,最后一章没有太多情节。人生是凄凉的,但我注入了温情,尽量让这个过程更精彩。

  读书报:您觉得当记者对自己的创作有帮助吗?

  叶广芩:太有帮助了,开阔了写作视角。上世纪80年代我在报社工作跑的是林业口,跑遍了秦岭的犄角旮旯,到处去基层了解,后来才有了去周至县的挂职。我结交了很多基层朋友,到现在还和那些朋友有联系。和大城市喧嚣的环境相比,深山老林里总有清新和真实的东西传递来,我很珍惜。

  读书报:很多人提到您,总是难免避开您的身份。您是出身于满族镶黄旗的“格格”,可是您似乎很反感别人称您是“格格作家”,而且实际上,不论您的为人还是作品,都很平民。这种平民的感觉,是从哪里来?

  叶广芩:从南营房来啊!我还记得小时候回姥姥家,在戏棚子里看评戏,看到一半跑回家搬起茶壶对着嘴喝一通,再跑去看戏——这种生活对于孩子来说印象太深了,平民化的东西深入骨髓。我时常怀念北京,那些个困苦、简陋、热闹、温情,让人留恋,也让人一言难以道清。写平民,我有一种自信。这种自信,是会调侃自己,敢于拿自己开涮。这是有力的表现。

  采访叶广芩的时候,她刚刚参加全国第五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会议。谈到少数民族文学的创作,叶广芩感到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叶广芩表示,少数民族作家大多数在基层,有的掌握不好汉语,用这种语言创作很困难,走出来就更不容易了。但他们至少赶上了好时候,现在《民族文学》有了几种语言版本。真好!

  她把一切都看得很淡。获奖无数,但是作品获什么奖,她很快就忘了。她爱人说,要是做个总结连资料都没有。叶广芩就笑,那你帮我总结吧!

  但她把深山老林里的乡亲们看得很重,回老县城,乡亲们会在城门上挂起大标语:广芩回家咧!她把粉丝们看得很重,走进她的家,粉丝们会像在自家一样熟稔,嚷嚷着要吃老北京的炸酱面;常人视而不见的花花草草,在她的眼里都是有生命的,在南山下的院子里,叶广芩种了各种竹子,有毛竹、紫竹、金香玉、罗汉竹、拐杖竹,还有桂花、合欢、牡丹……叶广芩说,到那儿,是回家了。

  前些日子,离开北京40多年了,叶广芩的作品仍然京味十足,所以在《茶馆》改编成电视剧的时候,剧组请来叶广芩写剧本。叶广芩说,这是因为北京有她的根。“长期生活在北京的亲戚,一直泡在这个大缸里面,北京变化,他们也跟着变化。现在北京的语言,已经不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语言了。我的那些一直生活在北京的兄弟姐妹们,对这些变化也熟视无睹。我回去的时候,经常听到他们嘴里冒出一些我很生疏的词汇。而我对北京的理解和语言习惯,还停留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因此也可能更地道。”

  叶广芩的很多作品题目,取自纳兰性德的词作。叶广芩觉得,纳兰性德是叶赫那拉家族的骄傲,梁启超称赞他的《采桑子·谁翻乐府凄凉曲》为“时代的哀音”,“眼界大而感慨深”。她把这首词的词牌、词句作为书名及章节名,一方面是想借其凄婉深沉的寓意,弥补书中的浮浅,另一方面也有纪念先人的意思。前些日子,叶广芩去了北京老王府,在纳兰手植的夜合花下,抚摸着夜合花的枝干,她仿佛嗅到了族人的气息,这是北京才有的气息。(本报记者 舒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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