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川沙:追求成功、还是不成功(2)

  二
  
  古斯塔夫·霍斯特(1874—1934)是祖籍瑞典的英国作曲家,他的曾祖父于1807年移居到了英国。霍尔斯特出身于音乐世家,他的家族中曾出现过不少优秀的音乐家。代表作《行星组曲》、《萨默塞特狂想曲》、《贝尼·莫拉组曲》、为大提琴和乐队而作的《祈祷》、《赋格序曲》、《埃格敦荒野》、《哈默史密斯》。其中《行星组曲》最负盛名,伦敦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音乐基金会。

  古斯塔夫·霍尔斯特作品霍尔斯特在母亲很早去世之后,有了一位嗜好神智学的继母。他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印度神话吸引住了,他开始学习梵文以便自己翻译《吠陀经典》(Rig Veda),《行星》的创作灵感又得益于占星术的无限魅力。他对如此神秘深奥的事物产生兴趣正源自于他的“另类”性格,在20世纪初,的确有相当一些艺术家们都在分享着这一份另类,比如斯克里亚宾(Scriabin)、康津斯基(Kandinsky)或者是耶茨(Yeats),他们成为现代主义亚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就霍尔斯特而言,他似乎是把比较客观的意识流归因于一种超自然的社会主义。

  从童年时期对亚瑟·萨利文(Arthur Sullivan)的热爱,到后来对民歌与赞美诗学的研究,霍尔斯特从没有失去对轻音乐、流行音乐和传统音乐的接纳。就连他最严肃的作品中也包含了乡村舞曲节奏或者是军队进行曲的律动。

  在同一时代的英国作曲家中,几乎只有霍尔斯特独自在从事纯技术方面的试验,比如:四度和五度的叠置和弦、双调性、不规则的节拍和交叉节奏以及由多个插入部分建构的拼装形式。这些试验把他与欧洲大陆的勋伯格、巴托克,特别是他曾密切效仿其作品的斯特拉文斯基等作曲家联系在一起。

  从《行星组曲》开始,霍尔斯特发展了一种富有活力而多变的谐谑曲的新颖风格。他的《耶稣赞美诗》为英国传统合唱艺术开辟了全新的音响世界,同时他的最简式舞台作品《萨维特利》预示了整个20世界室内歌剧的发展。
  
  三
  
  对于这次观剧的感觉,一来是对多伦多NYCO交响乐团的演奏留下了很质感印象,更喜爱他们在《行星组曲》的演奏中,随着音乐章节的推进,而不停变换着的大屏幕上出现的宇宙太空图片,使人能够在视觉和听觉上得到交响辉映的感觉,我觉得,这是科技和艺术的很好的结合。虽然,NYCO交响乐团和我曾经在英国一些城市里见过的交响乐团一样,都是些业余的交响乐团,但是,他们的整体水平还是很高的。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行星组曲》歌颂了大自然宇宙星球的自然和伟大,这伟大和自然是并生的,伟大产生于自然,自然伴随着伟大,就是大山无形的意思。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诫我的“诚实”两个字的意思。“诚实是一部作品的最重要和最主要的风格。”这无论对自己,对你将要面对的你的读者,更对于你正在创作过程中的人物,这三者都必须要求你诚实。但是,要达到这个要求是何其之难!

  自然状态下,甚至是无可奈何的寂寞状态下产出的作品,往往是你成功后,或者是你刻意追求的状态下,难以达到的真正走上成功之路的最佳状态,这或许是一个悖论,但是,这就是事实。孤独是艺术的养料,孤独成就艺术,但是,孤独又是可怕地。我的一个现在很成功的朋友曾和我谈到,他在美国南方孤独创作很多年的情况,那是一种不太指望(甚至没有指望),不太刻意为之的几年,甚至是无论在工作、创作和生活上都很孤独无望和无奈难受的几年,然而,正是在那样的状态中,他成就了他后来被认为是最成功的一部作品,在我看来,他后来的很多作品,都难以企及那部作品的纯度,或者说是自然天成的完美程度。这在托尔斯泰写作《安娜卡列尼娜》也是如此,托翁在写作过程中,很多时候因为长篇写作的马拉松过程感到烦躁甚至厌倦,他讨厌在报纸上接连不断连载的压迫,但是,他必须为之。后世的评论和百年来世界范围内读者的的感觉,在托翁的三部作品《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拉》和《复活》中,前者失之于浩繁,后者失之于太过哲思及宗教的说教,正是《安娜卡列尼娜》,成为了屹立于世界文学的19世纪俄罗斯文学的顶峰之作!这样的状态,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也发生过,例如他在沙皇监狱里写的《死屋手记》,还有写《洪堡的礼物》和《赫索格》的索尔·贝娄,他终身拒绝好莱坞拍摄电影的请求,他是获得罗贝尔文学奖之后,还能够继续创作的真正伟大作家之一。

  我在聆听古斯塔夫·霍斯特的《行星组曲》过程中,感受着他的伟大,更感受着他的自然。据史料记载,古斯塔夫·霍斯特曾把20世纪《行星》(The Planets,1914-16年)所带来的名誉和受到的关注看成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曾告诉他的学生:“每个艺术家都应该祈求自己不要‘成功’。如果你失败了,你就会有更好的机会来集中精力,发挥出你全部的能力,创作出最佳的作品。”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有些矫情,但这的确是他的心声。1932年3月,古斯塔夫·霍尔斯特在去美国指挥几个管弦乐团演出并在哈佛大学授课的紧张工作途中,遭受了胃溃疡大出血,并且差一点死掉。他后来对友人描述这次经历时说:“我觉得我是在慢慢地下沉到了不能再低的程度,正像我总是期望的那样,当时的感觉很不错……当我到达了最底层,我就有了一个清晰、明确且冷静的感觉——那就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感恩’……”古斯塔夫·霍尔斯特在濒临死亡的体验中所发现的应归因于他数十年的辛勤劳作。他在《死亡颂》(Odeto Death,1919年创作)中就已经表达出了他那冷静的超自然力量。我想,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情去矫情。他的关于“成功”的感叹,在我看来,对于真正有着一定的人生阅历和艺术经历的艺术家,应该是可以理解和领会的。所以,最有我还要说,成功和不成功,真的是一个悖论,一个含义深远的悖论。例如说,美国最伟大的女诗人艾米莉·伊丽莎白·狄金森(Emily Elizabeth Dickinson 1830-1886),她从25岁开始,弃绝社交,在家务劳动之余埋头写诗直至去世,一生中只正规发表过10首诗歌,她去世后,经过亲友整理的诗集,如今已经遍布全世界。后人经过半个世纪反复品评、深入研究,狄金森作为对美国文学作出了重大独创性贡献的大诗人的地位已经确立。有人断言她是公元前7世纪莎弗以来西方最杰出的女诗人,有人就驾驭英语的能力而言,甚至把她和莎士比亚相提并论。几乎在任何一部美国诗文选集中,狄金森的诗都占有显著的地位;她的诗拥有众多的读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和惠特曼的诗一样,已被公认为标志着美国诗歌新纪元的里程碑。此类例子还见于后来在中国敦煌发现的一些唐代的无名氏写的诗歌,因为其优秀,至今流传下来。好作品就是好作品,穿越千年还是好作品,它不是靠甚么炒作、帮派,靠人多势众来达到的。越没有功利的艺术就越接近自然,自然就是伟大,就是成功,这在实践中,又是一个悖论。因为,我们都是红尘中的凡夫俗子,我们不是神,但是,我们应该去品味和领悟这悖论中关于成功的道理。
  
  (原载加拿大《信报—衣食住行》周刊2011第204期艺术欣赏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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