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平答青年诗人青柳十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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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平:诗歌必须服从某种天然的召唤 王西平:任何人,在职业上都有他的双重性,甚至多重性。除非你只能靠一种职业就能满足欲望,或成为专业作家,被供养起来。干记者的确辛苦,而且这年头还有风险。作为诗人记者,风险的机率自然大大增加,因为你天性里的细胞要比别人活跃得多,可你所面对的残酷现实,又反过来挤压着你。
我认为诗人与记者没什么差异,在生活中,我的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角色是记者,在网络上,我也会每天花费百分之五上以上的精力转发、关注一些民生事件。这是我应该做的。就算你不干这行,从诗人的道义出发,也应该去关注一下。说到底,诗人是一个靠智力谋取诗歌的,而不是靠什么职业。诗歌它必须服从着某种天然的召唤,它恪守着诗意的“混乱”和冒险。这一点,新闻是做不到的。 王西平:谢谢。这事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可恭喜的。西部相比南方沿海城市,自然要落后,但也有自身的特质,甚至不乏盛产诗人。去年获得柔刚诗歌奖的三个人中,就有两位是西部人,一个青海,一个宁夏。也许是巧合,但也是否传递出一种信息呢。 我出生的那个地方俗称西海固,许多中国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可外国人知道。因为太贫穷了,所以名气太大了。但是我们那里的土质非常适宜种植土豆,土豆的口感也非常好,而且还可以煮着吃,烤着吃,给童年增添了不少乐趣。 小时候我理解中的“现实”就是学会如何与动物和植物先生们玩。在我未成人之前,生活中几乎处处充满着神迹。与其它的同龄人相比,我一生下来就遭罪,是因为我前世的绝望还在延续。但是,游戏所固有的魔力是雷同的,它所带给人们的快乐,是无法用标准化的尺度来衡量。
我从小就学会了利用天然材质制作玩具,而且自己制定规则,孩子们之间相互追打,扔沙包,跳房子……大人们说我们只懂得穷乐,甚至料定我们根本成不了人,会滞留在原始状态中,滞留在动物的境界中。但是,他们永远走进不了孩子的世界。记得有一次,我带领着一群孩子爬上山,钻进了一个山洞,传说那里有怪兽,黑漆漆的夜里到处弥漫着魔力,大家屏住呼吸,魔力又很快在所有孩子的身上点燃。我们便来了勇气和谋略,想象中的怪兽终于被赶跑了,全村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肃静。我想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快乐,又是虔诚的快乐,对于成人的我来说,回忆它们,远远要比经历它们更重要。可是人一旦脱离童年,真正的童真荡然无存,回忆便成为了毫无意义的“隐身术”。 王西平:我还是延续刚才的话题。如果说神秘,也是因为贫困,因为落后的原固吧。但正因为如此,西海固却保持了最纯朴的民风,以及最虔诚的宗教方式。那是一个中国穆斯林生活方式保存最完美的秘境之一,同时在历史上又是古丝绸之路的发源地,佛教传播非常发达,在民间,又盛行道教。所以说,我小时候的生活很鬼魅,处处充满着迷一般的味道。 举个例子吧。小时候在麦场上打陀螺,是要被大人警告的,他们说陀螺会引发冰雹,甚至洪水。有一年,这样的诅咒终于应验了,洪水从山顶泼溅而下,村里的牛羊等牲畜被冲走了,孩子们跳进洪水打起了涝渣,摸起了鱼。到了晚上,我大哥他竟然着了魔,疯狂地从炕台上跳上又跳下,我母亲用笤帚使劲抽他,又用冥币的纸灰汤泼他,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不一会儿,大哥骨身子一软,倒在了炕上呼呼睡去。第二天一早,我将前一天晚上的情景描述给大哥听,大哥竟然什么也不知道。从此,我恐惧了,我相信鬼附身这一说法。后来,由于好奇,我还是弄明白了母亲那天晚上念的咒语,大概意思是,大哥白天钻进洪水沾惹上了“冲气”,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是触碰了被洪水冲下来的死人骨头。
再比如,每年从腊月二十三,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小年开始,孩子们就洗手洁面,喜迎各路神一一到家里来。整整一个月,我们家院子的每个角落都有神居,门神,房神,水神,地神……你必须得小心翼翼。与此同时,也要将那些死去的祖先请回来,他们被安置在上房正中的祭坛上,每天享受着孩子们献上的水果,酒肉和香火。大年三十交夜时,孩子们还要结伴上庙烧香磕头,祈求一年平平安安……第二天,全家老少,还要去看神戏。是啊,人的一生是很危险的,为了避免这种危险,我们只能向神祈求庇佑了。
虽然每个人的写作方式是不同的,但创作的激情,都如出一辙,那就是热爱,是往死里热爱的那种热爱。写诗于我而言,就好比在噪音与灰尘里,用语言给自己码一座纯净的庙宇。很多时候,我将自己想像成一个逃离了计算机控制的人,一个沿着诗性语言的源头逆流而行的人。诗歌的特性就是纯粹,可现实中许多诗人,语言泛滥,品味低下,分不清入诗之物和非入诗之物的区别,或者说,没有很好地化解“物”就已经仓促入诗,从而导致诗歌成为了随意丢弃脏物的盛器。正如阿兰·巴丢所言,诗歌反对令人生厌的“无所不见”和“无所不言”。我不希望诗人一开始就被滥情主义缠身,他们得学会“放弃说话”,因为,“在诗歌中说话的不仅仅是语言”,还有那些长期被隐蔽却最终将要说话的事物。诗人必须遵循这样的使命:把现实带入“现在性”的语言中来,但不是镜子性的简单复制。而是掘开镜子,寻找那隐藏灵性深层的光源——真正的诗歌就是那些被光芒剔除之后的,留下来的“有效性”。我想这就是我的“精神诗学”。
我的阅读相对比较广,以前小说读的多,现在很少读,除非好得不得了。但枕边常读还是社科、文学、哲学、历史类的多,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传记,随笔札记类的越来越喜欢了。倒是诗歌很少读。我是个追求诗外功夫的人,我不想受别人影响。如果说文学的启蒙,当然是阿拉伯名著《天方夜谭》了,这是我最早接触的课外读物,路遥的作品,在我中学阶段帮助我塑造了良好的人生观。就诗而言,毫无疑问海子对我影响较大,即使我现在不喜欢他。除此之外,博尔赫斯、策兰、布罗茨基、里尔克、史蒂文斯、兰波、巴列霍、海德格尔、塞尔努达等,都不同程度地影响着我,与其说影响我,还不如说我喜欢他们。同时喜欢天才诗人李贺,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语言魔术师,同时,我又为自己能与食指、张枣、多多、杨炼、严力、欧阳江河、王小妮、蓝蓝等处于同一个时代而荣幸。 王西平:之所以最初叫《聊斋》,是因为一个开聊斋茶楼的朋友帮我出的钱,只出了一期就夭折了,不过很值得怀念,那时候,大约是2010年吧,我们就已经在国内搞诗剧表演了。后来朋友不开茶楼,改行开琴行了,这事就搁浅了。我们自己凑钱出了一期。随后由另外一个朋友赞助,改名为《核诗歌》。不过这个朋友可不是搞核武器的。我之所以选择“核”,完全是为了表达一种新生力量的聚集和释放。不算《聊斋》,《核诗歌》出了三期,最近的一期稿件都组好了,版式也排好了,但至今还没有印刷出来。最让我骄傲的,两期“后一代”诗歌大展,唐不遇、杨庆祥、肖水、阿斐、丁成、巫小茶、刘化童、厄土、吕布布、李成恩、王东东、茱萸、梅花落、方石英、胡桑、小雅、蒋峰、刀刀、徐钺、缎轻轻以及台湾的蒋阔宇、李云颢、廖亮羽、刘羽轩、崎云、谢三进等一大批80后诗人集中亮相,有一定的影响。现在这个刊物仍处于休眠状态。2011年,自从我策划筹备鸿派国际诗会,就再也没有时间打理了。希望有一天《核诗歌》能够重整旗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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