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王西平：请给一片树荫活下去的理由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王西平
2018-05-21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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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平

王西平，青年诗人， 2009年以来从事诗歌写作至今。曾荣获第二十届（2011年度）柔刚诗歌奖、中国桃花潭国际诗歌艺术节新锐诗人奖、安徽文学奖、扬子江年度诗人奖等，诗歌曾被译成英、日文刊发海外。著有诗集《弗罗斯特的鲍镇》、《赤裸起步》、《西野二拍》，散文诗集《十日或七愁》，美食随笔集《野味难寻》等。现居宁夏银川。

 

◎离别东城


那些掮客，无话不谈
脑袋里的口水喷向了林地

鸟儿和专家的合体丧失了节操
只有被追赶的荒野
交织着虚构的静寂

黑夜从里向外翻腾着白光
疑似人间，从月中移来泡沫
增补仙境

欢乐之云，一步跨出千里
像奔跑的雪球缓缓变大
我们和兄弟是可爱的花枝
攀上墙头，坐下来，要连理也要盛开

 
历史携手愚蠢的法器出场
黄金大马，俯卧大地
勤恳的达达主义，慵懒的拖拉风潮
癫狂的弹幕，戏弄的弹幕，步步惊心的弹幕

一张张布满盗洞的老脸
泼溅着泉水，我们吃水中挺立的冰柱
像一季“站直了别爬下”的冬日
离别东城花草

 

◎给欢愉之神抛光


好久没有哭泣了
眼泪也变得越来越宅

这个年纪，一切都会自流
沿途奔走，注视日光旋转

我们吃糠咽菜，读拉金
睡乞力马扎的大雪床
或在被窝里，只能卷缩为诗人的人

应该指使梦中蓝马
撩起节操的尾巴
甚至，不甘坠落
不应让痔疮成为毁灭一个人的印记

相逢和离散，我们在其中
叠加的眼泪
高处，挥舞着梯子，给欢愉之神抛光

我们的，终极的身体
双手创造着高窗和太阳

 

◎所有的秘密经历了玫瑰时代


公交车突突突开过来
如记忆，或如黑夜的灵柩
鲁莽的人们，人们，人们
快速在闪烁，否则撞蒙你的年轻

所有的秘密，经历了玫瑰时代
那时人们热衷于睡一张巨型狗床
然后勾搭在一起，玩起解锁游戏
完了再召开节操鉴定大会

热情，奔放的人们
亦如四万万竹子开花，节节高节节闹
直至将人间诸多“性能”送到天上去
天上就是个高高挂起的刚刚刷洗的夜

早起的人们，被风儿扬到炉边
扬到出口或入口，释放风筝和纸灰
释放野餐和路途发动机
聆听地球上最是浑球滚动的声音

人们掠过花园，扮演凌晨熟睡的蒙面阴影
同时几乎又消失于几乎消失的门扉
是的，是隐匿的行动
为他们发明了各自永别的方式

 

◎今年中秋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又一年中秋，能否活出别样
譬如活得像MV里的小巨人
不停将手举向夜空，满足月亮畸形的
合理诉求
譬如活得像烹饪阿姨，伸出轰隆隆的大长腿

今年有没有猫馅月饼啊
吃完后忘记白色是什么
有没有一朵花啊，就像上帝的年轻
被一个人瞬间带走

今年中秋，摔摔历史的门
大事就要发生，我能不能尾随一幅肖像
从高空投下天堂之泪
投下克莱普顿，和他吉它里的儿子

今年要不要一个人走过花园
吮吸带刺的指尖
要不要要不要追逐蜜蜂的午睡队伍
痛恨秋风和高楼，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获取一个幸或不幸的圆满

 

◎很想回到原点


走了很久，很想回到原点
获取少年肖像。一棵树走得太久
它就是遗忘

一切
随着年轻的神走了，满枝的乐音起唱
关于成长，水塘，与乐极生悲的
攀爬

欢乐在山上，在鸟中
遥远故乡，亦在群星中
蓝色骨头齐齐站立，蚂蚁读取磷光
像点燃的安宁

我爱，追着蝴蝶的情形
我爱，彩虹这鳟鱼的场景
我爱，村头母鸡永生的纯净

 

◎万籁合一


绝不容许将复印机搬至田间
日月之下，一株秕谷
必须是独立而又高傲

风也是唯一，有内置的烟
有滚动的晴空
昨日，一切保持着明天的样子
存在合乎着所有的情理

人人拥护着那个自我
嚼着稻草，抡起镰刀
在雨露中沸腾，像激流飞越厚土

麦子吱吱鸣叫，万籁合一
雷鬼晕厥于果酱，豌豆委身春秋
世间摇滚不息爆破也不息

 

◎昨日飞食


骨头迎着风
骨头里的风迎着大风
似乎一点啊就会着火

摆弄热情的这人
亦如挥霍的人，坚守摇摇晃晃
远比这泥泞的稻草自由

神的食粮立于黄金
米粒在飞，枯叶吱吱鸣叫
梨树那边，才是世界

是的，秋天
风终将鼓起，水终将跌落
以石头为生的人们
寻找昨日飞食

 

◎人间只是一幅画


秋天，屋顶发亮
晦气的言语也发亮
我们经历了忠诚和告别的落差
一跃而下
花束不死，香气滑向指尖

冥想的弯曲
触碰的微尘，面向远处尖叫
盲目，和泥水汤汤的热吻
装饰着身子

我们多像山鹰
又像乌龟掀起浪头，泅过涣散
如同一个整体释放的局部
埋在童话，不设极限

秋天，羽毛的日光下
也有不安
雷声滚过鸟鸣，我们爬上爬下
屋顶发言
登高远观，静物被云烟豢养

人间
只是一幅画，也有不安
山山水水，沸沸扬扬
繁花四溢，愈合着灰暗

 

◎扫地出门


无聊的人，远离世界的人
站在林子装扮风月的人
晴空下
打理一棵不安之树，因为秩序
或行走在湖面，分秒轻娆

一只狗也在冰面倒叙人生
内向的人聚集在同一个组里
每天晚上夜深沉下湖底入睡
嗯嗯，与人间相比，“有围栏的水床不错”
有千年的乌龟不错
可惜脱了壳
甲骨的，内脏的，神经的，统统入味

看着星星巫婆们上菜
吃货群众时时被绳网击毙
各种奇葩脑洞像庄稼闭塞成冬
大雪轻舞，灰烬塑身
一颗纸牌的心终将翻不过输赢
亲爱的低端啊
你被扫地出门

直到我们熟透
被送进大巫店
像滚瓜一样被另一些人用勺子挖着吃
河水退回屠岸
孩子们都来了，有几句话摔门而出
撞击在飞鹰的岩面

那样的解释显然不足
高端人啊不等于高等人
你就是那剥了壳的秕谷
高不过今夜

 

◎裸露如初


一枚枣核里，隐藏着没落之所
小小的纺锤装置，那又是制造甜蜜的火机
如果是恋人，请吞下我的不仁
 
深入鸟鸣，直抵自然之根
擦亮黎明，说出你的蓝天白云
或让锁在善言善语上的铁锈，停顿在
火烈的歌声里

请唱出一条大河
如黄河离开村舍，抚慰失事的码头
请登上一座高山，砍下巨型的沉默
遣散大风里毛毛躁躁的星星
一如背负的，灵魂
亦如挺立的，莽原

我们一定裸露如初
显现“初心”反转的魅力。无数次，转身
仍记得鞋子的尺码
因此，行走变得简单
如睡眠吻合着梦想

一定有地毯，有灯光
有折旧的树枝，有复音节的谦谦之语
有捕获的心灵
有鸡汤浸泡的果皮
有被双日出行的双眼皮照亮的屋顶
有苍蝇的痕迹，有逃逸的落日情绪

那一刻，血液是放射的
我们临近王宫，鲜花突然收紧了恣肆
阳光收回了白银
请给一片树荫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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