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娜:治蛊师(短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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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长时间,大胡逢人便吹嘘他家犊子怎么怎么被“杨阿大”治蛊给治好了,“那群兽医球没得用!他懂他的那个科学喔!我以前也不信啊,但犊子硬是活回来了,明年开春都可以下地耕田了,不服不行啊!”搞得那些天天跟着他打牌、赶集、去江边打工的半大孩子开始对“杨阿大”佩服得不得了,已经改口不再叫那个有点古怪、不怎么搭理人的老头“杨老汉”了,这个干瘦的老头不愧是老辈的传人咧!后来有次在楼上打牌,大胡再次天花乱坠地吹嘘的时候被他爹厉声喝住:“杨大胡!蛊不是给你们随便说来玩的,你杨阿大治蛊是悄悄咪咪的,要不是你阿大对待牲口那条命跟对待人一样心痛,这次这么恶的蛊,他咋个会给你用医人的办法来治!你再到处乱讲,小心养蛊的人家听到去!”楼上不吭声了,一群小伙子手忙脚乱地理着自己手里那把牌,大胡小声地顶了一句:蛾子是多恶的蛊啊?把蛊放给牲口,听到去又咋样?还敢恶啊? 桂花一串串地往下落,眼看着秋天深下来,山上来的水依旧汩汩滔滔,但水量小了些,旱季就要到了。杨正清照旧早起提水,顺便割了一块芭蕉芋做水槽,水就极流畅地“哗哗”唱着绕过桂花树流向下面的芭蕉林去了。“咳,杨阿大!你真早啊!”大胡现在对杨阿大特别殷勤。“早啊!大胡,你这是往哪里去啊?”“本来打算今天去隔壁村子收点芭蕉,但大多数人家都在中秋节前卖给外地来收的人了,估计也没多少赚头。”大胡从路上一纵步跳下来,没有要去做生意的意思,一边递烟一边压着嗓子问杨正清,“阿大,你说,上次我家那牛中的蛊是哪家的啊?你把他家的蛊打死了没有?”杨正清看了他一眼,“小娃儿家晓得这些做啥子!只是把蛊从你家牛身上赶走,杀死不得,怎么会杀得死,不要乱讲!”“那,那个蛊到底是个啥子东西嘛?大蛾子?”“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相信这些?你们以前不是说我们老人家装神弄鬼嘛!”大胡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以前这堆半大小年轻在村里上蹿下跳,天不怕地不怕,连祖宗都快不记得了,他们才不信你蛊啊神啊的呢!这回他殷勤地拉拉杨正清的胳膊,“来来,阿大,还早,来给我摆摆这些龙门阵嘛!” 一老一少坐在桂花树下的青石上,桂花的香气笼罩着,周边凋落的花瓣顺水打了个转,往下流去。凋落的花香是不同的,如同历经年岁的老人,香味沉寂而厚实。杨正清抽了一口烟,指指对面的山崖,隔着金沙江的对岸是龙门村,因飞流而下的那条“小白龙”水而得名。在江这面望过去,“小白龙”其实就是一条瀑布,白花花帘子一样挂在青山上,四季不息。传说是小条白龙口吐清泉,在山间盘踞不去,养育着村庄。 “我给你讲个故事。说以前有个深山老林的村子,像你们这样大的小娃儿出去,见了些世面,买了一条眼睛鼓鼓的红金鱼回来,偷偷地放在一个放羊老倌的井里。一大早上老倌起来打水,看到一条没有见过的似鱼非鱼的东西在水里游来游去,吓了一大跳。那小鬼躲在一旁看呢,这时候故意跳出来,老倌问他水里是什么,小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啊,水清亮亮的,跟以前一样嘛,啥子都没得!’老倌被吓着了,跟他讲有个红衫子、泡泡眼、身上还有白斑点的东西。那娃儿就吓那老倌说,啊,你大早上见着龙了!要倒霉了!老倌被吓着,赶快去叫人,小鬼又偷偷把金鱼捞走了。放羊老倌以为自己真见到龙了,不得了了,请了东巴先生来看,那东巴老儿没见着金鱼也没见过龙,就瞎呼打了一阵,让放羊老倌杀了一头羊祭龙王现身,于是请了全村的人来吃羊肉。过了几天,再没看到‘龙’现身,东巴又说要送龙王归海,于是,放羊老倌再宰了一头羊,请全村人来吃肉。” 大胡听得哈哈大笑,他说,阿大,你是说龙就是被人编出来的嘛!杨正清说:“为啥说画鬼容易画虎难?鬼,大家都没见到过,老虎却是活生生的有模有样。龙也是,没人见过,就可以拿别人没见过的另一样东西来骗人。蛊也好比是这样一种东西,你要是说它有呢,你也见不到它的样子,也摸不着,但要说没有呢,这么多辈的人还在受它的罪,我们的法子也还是有我们的用,对吧?” 大胡不笑了,“那蛊是怎么来的?它就是长得跟蛾子一样的?”“听老掉的人说是从前的人,在阴历五月初五这天,抓来七七四十九种有毒的动物放在坛子里一起养起,让它们相互吃,吃到九九八十一天,打开盖子一看,最后剩下没死的那一样就变成主人的蛊了。这时候剩下的也已经不是一种动物了,就变成蛊婆子的另一个魂魄一样的一个毒物。从此要放出去吃人心肺吸人血,放不出去就要吃自己的命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只好放给牲口,好比放在你家犊子身上。”大胡感觉周身汗毛竖立,不知道是深秋的风太凉还是别的。“这么恶毒的东西,人们为啥养它?”“这种东西像是人的另一条命根,古代的老祖宗们可能是为了收拾别人养了,但后来代代生下来的女子都跟着有,蛊是女人命,传女不传男。”“也就是说,哪家的蛊是一只蛾子,生了个姑娘,就跟着一只小蛾子?”“差不多这下数吧!跟我们治蛊的一样,从上辈一直传下来的方子和药引,跟守着命一样,只是传男不传女。”大胡听得不明不白,桂花一点点落下来,有几粒冷飕飕掉在他鼻梁上,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树啊!当年杨家老祖背在一个罐子里,连我们老远老家的土都埋在这里的根子上了,不然这树咋能长得这么盛,整个乡,恐怕几个乡都找不出来这么大这么好的桂花树!”杨正清不再说蛊,一个劲地赞叹这老桂花树好,像是他亲眼看到他老祖背过江来,捧出瓦罐里的泥巴种下它一样。虽然后来村长家搬到树底下来,但大家都还是觉得这棵是“老杨家的桂花树”,虽然村长也姓杨,是杨正清的侄子辈。 风里的香气渐渐淡下去的时候,地里的庄稼也收得差不多了,天亮得也晚了,家家户户晚上坐在楼上磨包谷棒子,现在可不比以前双手去掰,一大晚上,手都打起泡还掰不到一口袋包谷。手摇搅动的机器发出“哗哗”的声音,大粒大粒的包谷米米就刷拉拉落进木缸里,敲打在木缸边缘像是一阵阵急雨不管不顾地打在芭蕉叶上。杨正清心满意足地听着楼上传来的响声,噼里啪啦,夹杂着儿子和儿媳说话的声音,杨正清觉得日子饱满得跟包谷一样。他一个人摸黑还在墙角侍弄他那些藤啊蔓啊,那批小育苗,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要太阳落山浇水,拿一个篾箩,将水像下毛毛细雨一样筛下去,反复筛,这样水分均匀、慢慢渗进土里,也不淤积在花盆底下。儿子都笑他,那次杨孝国也蹲在檐坎上嘲笑杨正清,“阿大啊,你这园子里都是好看不中用,要是地头也这样弄,你家包谷都没得码处了!” 半山流下来的水越发凉了,杨正清半夜好像听见有霜“刷刷”地落在屋瓦上。半梦半醒中好像闻到快要开败的桂花的香气颤巍巍地摇摆起来,跟药水里的血丝一样,相互交缠,漂漂浮浮,忽上忽下,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爹,赶快起来!”杨正清被儿子一叫,彻底清醒过来,看一眼外面的天还灰蒙蒙的。“咋了?”“你快起来!他们来挖树了!”杨正清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儿子脚步急促地出门去了。 一群人围在桂花树下,有的拿绳子在捆树,有的拿锄头在周边刨土,有的拿着砍刀和锯子爬在半树腰上,地上已经落了大大小小一片枝桠,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和杨孝国站在路上指手画脚地指挥大家怎么捆绑,往哪个方向倒。杨正清看着满地枝叶,花还来得及落、紧紧趴在枝子上,气得肝都疼了,一股血直往顶子上冒。“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杨孝国一看老头子火冒三丈地喊着过来了,对着干活的人使了个眼色,撇下鸭舌帽男人跑到他面前,“阿大,我们开会研究了好几次了,城里面也派人来看了好几次,这桂花树品种好、树龄大,村里已经同意卖给城里的公园园艺了,这个可不是卖给私人哦,是卖给公家有大用处的!”杨孝国言语中不乏邀功和得意的劲,杨正清算是听明白了,也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眼扫过去,看到举着把小砍刀爬在树上的还有自己的孙儿杨顺明,“杨顺明!你给我滚下来!我看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是被几枚臭铜钱迷昏头了!连祖宗都要卖吃了!快点给我滚下来!你杨家祖宗八代出了你这样一个不肖子孙!亏你还姓杨!快点滚回去,给我给你阿祖阿太烧香磕头!”杨顺明本来小孩子家也是图好玩,被阿姥这样一吼,吓得连滚带爬地从树上跳下来了,另外几个村里被安排来帮忙的小伙子也赶紧把手里的工具往背后掖了掖。 杨孝国听杨老汉指桑骂槐,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指着鸭舌帽男人和下面站着拿量尺的那几个陌生人说,“阿大,这树可能确实是你祖辈栽的,但现在也是村子里、公家的财产啊,我们开会都讨论几轮了,你看看,这几个都是城里的园艺专家,人家看上我们这偏僻村子的树还是我们的骄傲嘞!对不对?”他转过头问下面几个村里人,大家都埋着头不看他更不应他。杨老汉被他气得发抖,走朝前顺手拎起一根被砍下来的桂花枝就劈头要朝杨孝国打去,“亏你说得出口!亏你还姓杨!你爹还给你取名有个‘孝’!连祖宗的根都要刨来卖吃了!还不知耻!我今天就替你那个早死鬼的爹好好教育一下你!”杨老汉劈头盖脸地朝杨孝国打去,杨孝国一只手挡着,忙着往后躲,所有的人都不敢劝,也不说话。鸭舌帽男人看这架势,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走到杨孝国的前面去,用手挡着杨老汉的枝桠操着一口平舌卷舌不分的普通话说,“哎呀呀,老人家,你这是动什么气呢!我们这也是为园艺事业作贡献嘛!杨村长没有通知您老人家是他的不对,但是,这个树嘛,也不是哪个人栽在家里花盆里私有的。再说,这个树栽在哪里都是好树,种在城市的花园里,让更多的人来欣赏它的价值,不是更好吗?而且,我们还要写一块牌子,说这棵树是从你们村子里移栽过去的,还要写明它的年代和来历,让城市里更多的人知道你们的故事,不是很好的宣传嘛!”杨正清不好拿树枝打他,但这番话像被捏着脖子的鸭子叫一样别扭,让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杨孝国还背后添油加醋,“是啊,是啊!树在哪里都是长!阿大,你也用不着发气,这是乡里的决定,我这个村长说了都不算数的。我们也知道一直你们老杨家,不对,我们老杨家都稀罕这棵树!但是哪里说得清楚这棵树是我们的啊!人家政府要用,我们就要配合啊!” 杨正清突然默默地丢下了手里的枝桠,也不再说话,瘦削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太阳穴上的青筋暴露着,如同此刻的桂花树被削下无数枝桠,曝露着它曾经浓稠而不肯轻易示人的枝桠上阴凉的秘密。他走到下面,俯身,用手刨开碎下来的枝桠,仔细地刨着大家已经用锄头挖出的表皮上的根茎。一群人自动让开,不敢动作,桂花树的根已经裸露出一些,长年喝饱了水的根子,深褐色,像人身上纤细或粗壮的血管,稳稳地扎在土壤里。鸭舌帽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老人家,您放心,我们都是很专业的,不会伤到它的主根和主干。”杨正清像没有听见,用他同样已经起褶起皱,布满了老年斑的手抚摸着被挖断的根须。“老杨家就败在你们这些想钱想疯了的后人身上了,连祖宗的命根都不要了,什么都保不住了。”杨正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匍匐在地上说给逝去的先祖听,又像是在与桂花树埋在土里的根茎倾诉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的声音比还在哗哗作响的水还凉,也比即将进入冬日的水流更气若游丝,听起来空空洞洞,近似呜咽。 杨正清病倒了。儿子儿媳悄无声息地伺候着他,晚上在阁楼收拾包谷也是轻手轻脚的,儿子每天按他的法子给树苗“淋雨”,葡萄藤开始枯萎了,月季花要打掉太多的旁枝。杨正清含混不清地问,儿子就闷声闷气地答。比如冬上,哪家有红白喜事要如何支弹,开春有几分地要撒秧,要如何守夜水。当家的事情,鸡零狗碎,杨老汉已经不出屋了,他们都不说桂花树的下落,儿子怕他又气得连床都下不了。难道树的命是个人的命连着的么?就好比蛊的命和主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它们也许相互憎恶和咬噬,但无法脱离那唇齿相依的命运,直到生命的终结,又会在后代的生命中继续轮回。桂花树不同啊,它的根也许贯穿在杨正清和他的祖辈的血脉中,却并没有延续在杨孝国他们的血液中,他们轻轻松松地学会了一棵树等于上万块钱这样的交易,杨家的姓氏对于他们,仿佛是桂花树上的几片叶子或几枝细小的枝桠,可以随意被削割去,好像头发一样,可以剪了再长,甚至可以染成各种颜色,不满意了,再重新来过。儿子有点替杨正清难过,那天,他把自己气病了,但杨孝国们却短暂地觉得没面子之外,继续嬉皮笑脸地刨根挖土了。让他更难过的是,幸好爹暂时出不了屋,不然,他看到那干枯的桂花树不知又要怎么心痛了。 但他总要看见的。快过去一个多月了,杨老汉又恢复了早起提水的习惯,入冬了,天亮得晚,水流跟竹筒里框住了一样,细小的一股。他刚出大门,还怔了一下,高高一棵树依然杵在那里,灰暗的天色里看不清楚,他眨巴了几下眼,怀疑自己在做梦,却真看见树还在那里。难道那天有人来挖树倒真是一个梦?他激动起来,连桶都不要了,跑过去,水沟被那些人踩得乱七八糟,水沤得桂花树下全是稀泥,杨正清顾不得滑不滑,一下摔在树根那,满手满脚都是稀泥。树还在,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但却是有挖过、砍过、也拖动过的痕迹,树是被后来重新栽回去的,几乎只剩下一根粗壮的主干和一些大枝桠了,像一只受过伤、绝望的手掌,赤裸裸地伸出去,像是在乞怜天空一滴水、一场雨的慰藉。杨老汉像是抚摸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眼睛湿润,轻轻摸着它的根部,把水流重新理得整整齐齐。但杨老汉在病中并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到时间过去了多久,村里人每次路过这里都叹息,这树估计是活不过来了。 杨正清的儿子起来提水的时候,大天老亮了,看见老爹还在树下培土、还拉了两桶粪草来添肥。他看着爹瘦骨伶仃地撅着屁股在那里忙来忙去,一阵心酸。“爹,不要白忙活了,搞回去一个多月了,我已经来反复整了,怕是活不回来了。”杨正清手一松,颓然地转过头来,“你说啥子?一个多月了?” 日头也很快见西了,桂花树干枯的枝桠上挂着几缕被霞光染红的云彩,秋天里大群聒噪的鸟雀也不见飞向江那边的高山了。杨正清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老树,树也仿佛在原地静默地看着它,全身却发不出一个绿色的活的音节,它的舌头被砍掉了,它的眼睛被剜去了,它的筋络骨骼都被截去了,最重要的是,它的心,它的根被活生生地剖开,亮堂堂地取出来,摆弄、折腾再放回去,早已经不会跳了。树跟人是一样的,人还能挪活,这样的老树只能是挪死了。杨正清心里一片凄凉。 傍晚时候,他上楼问儿子,“树,他们怎么又不拉走了?怎么还了我们一棵死树!”儿子唯唯诺诺地,生怕再惹杨正清不高兴。“你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你说不清楚,我自己去杨孝国家问清楚!”儿子一听,连忙说,“你找他又要气上头了!是这样的,那天在那些城里人的指指点点下,挖到中午终于把树按他们的标准放倒了。说是不能伤害到主根和主干,嘿,还跟抢救人一样,树上还挂了针嘞,说是树木的营养液,能保护树木组织不受伤害,能最快速度在别的地方栽活。”儿子看到杨正清脸阴得很,觉得自己口气太轻松了,换了口气继续说,“你晓得的嘛,从这里把树抬到公路上,架上他们的车也够远的,然后杨孝国就派村里半大小伙子来帮忙,大胡他们那伙就来了啊。爹,你还别说,我们家这棵树真是相当大,树头树尾二十几个人才扛得下来。担架什么都支好了,但就是把树扛不起来,杨孝国说他们不出力,还垮着脸说不要嫌工钱低不出力。后来磨了半时半天就是扛不起来,那几个外来的看着时间不早了,就自己也上去帮忙,杨孝国又叫了些人来,还自己上去累得满头是汗,但桂花树就像被地下生根拉住了一样,死活都使不上力,扛不起来。”看着老爹没有什么表情,儿子小声地说,“我也上去试了一下,果真肩膀上坠着大铁石,千钧重,根本不可能的。”杨正清声音一拧,“你都去帮这种忙!”儿子赶紧说,“他们说搬不动嘛,我只是觉得奇怪,几十个人扛棵树都不行,就试了一下。”“后来,到下午时,那些半大小伙全部跑完了,那些外地人也没办法,杨孝国也团团转,他们守在那里打了好多个电话,但树肯定是拉不走了,人家也可能没办法只好不要了。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摆着了啊,最后我喊了几个弟兄把树栽回去了。”杨正清一言不发,儿子可能觉得不妥当,又补充说,“我们确实好好地栽回去的,他们专家也还帮忙指导了一下。”杨正清不再问了,摸着黑下了楼,他知道,这么有骨气的树,已经不会再活第二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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