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歌及其命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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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幸的是,这位宣称他自己的创作为“对文明的怀乡之思”、称“诗即手艺”的“最高意义上的形式主义者”(布罗茨基语),却不幸生于一个历史的大灾变年代。正是为了为这样一个年代作证,他的一首诗特意以“1924年1月1日”为题。在这首重要的诗作中,诗人以先知和承受者的双重身份发问:“这是什么时代:病王子血液里的石灰层/已经硬化:莫斯科沉睡……/而无处可以逃离暴君的世纪……”,而结尾是:“你这台小打字机纯净的奏鸣,不过是/那些强有力奏鸣曲模型的影子。” 不过,即使没有经历1917年的革命和此后的内战、恐怖和血腥,像曼氏这样的在个性和美学上都十分“孤绝”的诗人,也注定了会是一个“时代的孤儿”(布罗茨基语)。这样一位诗人的命运也注定了是悲剧性的。正如策兰在曼氏诗歌德译本后记中所指出的那样:“这些诗歌最深刻的标志,是其深奥和它们与时间达成的悲剧性协议,而这也标志着诗人自己的人生之路。”
以下是曼氏写于1914年的《马蹄的踢踏声……》的最后一节: 而曼氏这首诗的独特之处,还在于他所运用的“野蛮人”(barbarians)这个字眼,这不仅让我们联想到希腊现代诗人卡瓦菲斯的名诗《等待野蛮人》,也喻示着人类文明在现时代所遭受的野蛮威胁。而历史正为这种威胁提供“可怕的加速度”,该诗中令人难忘的“野蛮人”形象——“他那狼一般的呵欠”——到了诗人于1923年所写的《世纪》,就变成了几乎已扑上肩头的“野兽”:凶猛,不可逃避,残忍和神秘。以下即为该诗那个著名的令人震动的开头:“我的时代,我的野兽,谁能够/看进你的眼/并用他自己的血,粘合/两个世纪的脊骨?”
而诗人感受到这头野兽的凶猛(或者说感受到“时间的饥饿”),因为他本人即是一头异常灵敏的诗歌动物。以下是作于1921年的《夜晚我在院子里冲洗》的第一节: 1934年5月,曼氏因为他写的一首讽刺斯大林的诗被捕。起初流放到切尔登,后流放到沃罗涅日。“当我重新呼吸,你可以在我的声音里/听出大地——我的最后的武器……”正是在沃罗涅日期间(1935年4月——1937年5月),苦难、孤独、与大地和死亡的深切接触,使他迎来了又一个创作的迸发期。他在这期间写下的诗编有三册《沃罗涅日诗抄》,数量之多,诗艺之孤绝、之本质,都令人惊异和感叹。
我们来看两首诗人在沃罗涅日流放地写的短诗,那是一个被推抵到灾难的核心的人才可以写出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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