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时间元”与配方盐:海上访谈录(3)

  蝼冢: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用“仿佛”这两个字呢

  海上:仿佛是这两个字就是等于,就是更肯定了,千万别以为仿佛是好像,它是仿,佛这个字,佛家的佛也是借用了仿佛这个字的,不是先有佛教这个佛字,是先有仿佛这个词,你这样一想就会想明白了。仿佛是这样的,今天我到了明天就有了一个词汇,我写小说不写诗,仿佛就在今天,其实一样的道理。刚才说“仿佛”就是,不是好像,而且它的发音“恍惚”都在里边,它有宗教性

  蝼冢:恍惚的时候它变成佛了

  海上:对,佛意会了。

  蝼冢:很精彩

  海上:有些东西我不是计较,我已经不想计较了,这个年龄,我一说就是你看我们身边发生了多少争名夺利的事,我们再去参与太没有意思了,至于谁怕谁这些流氓话我们不会讲吗,真不必要了,你毕竟是搞文的,修炼的,修养自己的,人格人品。我不能因为你可恶,我比你更可恶。耽误了我的人生修养,你强词夺理我就走开,你那么功名,写诗,文学青年不是以年龄计算的,是你的情商智商你的价值观来决定的,你一生只是想做诗人,你的情结就是诗人,为做诗人而诗人,你永远是文学诗人,文学青年。这概念你一开始就同意了,你写一辈子诗你也是文学青年,因为你没长进,你的价值观没有进步,你只是为了当诗人,我们是从文学青年走过来,可以,走着走着一定的时候他肯定不是文学青年了,写不写诗不是这个目的了,我要在诗中找到东西才是我写诗的意义。找不到东西不需要我。我如果不这样做,不需要我,多了去了。中国搞这些东西的多了去了,懒得跟他们挤,挤不过。我是真谦虚,但谦虚跟自信不相矛盾,我讲寅字是错的,这不叫谦虚,我明白了就是明白了,我还可以骄傲的说我知道。用你的经验你听不到这样的谈话的,我那时候为什么喜欢孤独,我在城市中悟到一个事情的时候,不是说么,字那么好认么,二十年都没认出来呢。突然有一天天亮我醒来,这个字是这个意思,中间好像没过程,但是有二十年

  蝼冢:具体哪个字还记得吗

  海上:当然记得,九十岁时再讲,我可以捡好多字出来

  蝼冢:等着你九十岁再讲,用齐白石晚年经常用的一个章子:人长寿。

  海上:我不是说我老了还聪明,这种聪明如果我自私的认为好像归功于我,但是离不开天地的,只要我感悟到的,仍然归功于天地,我只是小小的一个生命传达者

  蝼冢:这部诗非常的有你个人的气息,包括印象,词汇,它是统一的

  海上:我不认为这首诗是我唯一比较大的,我那年居然把它这样做完了,我老是《时间形而上》写不完,所以我在发表玄黄的时候就没有想一起发表。我想再努力努力一年两年把它弄完,熬也得熬出来。居然脑中风没把它完成,当然这里面断了,因为有些东西是讲不完的,断了可能也是一个逻辑,也够了,该讲的。

  蝼冢:那你认为天机讲完了吗

  海上:天机讲不完的,我能触到它就是天机了。包括我这次去搞岩画,为什么我伤的这么疼,也碰了天机

  蝼冢:你的诗和你的性格,这种性格的形成其实应该是说你的性格形成了你的诗的风格

  海上:只有我可以找到这样的诗

  蝼冢:你现在居住在长沙,也属于楚国范围,为什么会迷恋这片土地,本来是上海人,你应该是按很多想法应该是回到上海去,

  海上:气息有关,我受不了上海那种气息,那种小气,那种精明,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活着不要太聪明,智慧不是聪明。我倒没说我智慧了。生活要放下聪明,放弃聪明。只要有情就行,所以我特别重视情商。我不重视聪明,人的恶就来源于这个聪明。

  蝼冢:那么楚地性格在你认识当中是什么性格

  海上:楚地性格不是聪明不聪明,不是这个关键。我来到湖南以后,首先扑面而来的是野气,是风,刮来我就知道

  蝼冢:楚风

  海上:不管是什么风,它首先是风。它不像上海首先一刮来就是雅,已经是被洗过的,说好了是被文明过了,说的不好是,它至少不是处女风。而我刚下放的时候那种野风我就特别喜欢。只有风里面你才感受到自由,我说的这个自由更宽泛了。还有一个这个东西是说不清的。它的这种陌生感和当地很具体的民风,这种野气,这种我在文雅社会成长的时候,我感受不到这种洗礼。我说过,被文明化,后来也发现上海被文明化,这种假洋鬼子的性格,一点都不舒服。但是我那时候是说不出这段话的,只是感觉。

  蝼冢:你后来也跟着这个感觉走了

  海上:最相信我的感觉的

  蝼冢:你那种大海的性格,最后找到楚地的地方的时候,大概可能吻合了吧

  海上:至少两地让我选择,可以大反迁的,我没去。我还是选择这个陌生的,不是我家乡的,我不喜欢再回到上海,真的是可以打这个比方,如果我回到上海,中国没有海上,中国多了一个诗人,但是没有海上,中国多了一个讨厌的诗人,绝对没有海上,你承认这点不,海上回上海了没海上

  蝼冢:最终楚风这个风格最后又撬开岩书这个大门,东方天书这条路,有什么连贯性吗

  海上:我这一生天就我,你刚才想一想,我那时候给我照个封面相,什么东西都不是说突然来的,

  蝼冢:还是大海的感觉

  海上:再大海,其实我接触它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对某一东西,所以一接触岩画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进入了,而且我在进入的前段或者序段,你们不知道我也悄悄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悄悄的不知道,是因为里面存在着不确定性,有点陌生感。我是最怕先说的人,我一定要掌握到一定东西了,我才可以确定说我要画这个东西

  蝼冢:我的印象是这样:你是诞生在海边,像鲑鱼一样往回游,就像你往阴山,贺兰山,一直往这个方向在回溯,好像你在寻找远古的祖先一样。这条文化的河流,你一直在往回游。

  海上:如果果然有灵魂和神性,我可能就是这样的。我是一个真正的漂泊者,不是肉体漂泊,是灵魂漂泊。

  蝼冢:鲑鱼嘛,你往回走。那么最后你成熟的地方可能就在岩书这一块

  海上:最后结束也在那里,年龄已经到了,我现在如果有收获的话,我顺便搞完岩话,顺便有时间把我们曾经讲过的,应该做的做一做,已然不错了

  蝼冢:是你个人生命的回溯,也是我们文明的河流往西去了,往高原去了。原来这边都是海,还有我们人类的发展史,也在那一头,往东来的

  海上:我们可以用这样的词,我往回溯的时候,我仿佛是不自觉的。但是骨子里面就是这么固执,宁可放弃这种繁华,放弃这种发财,放弃这些东西拼命的回游,说起来好像很高尚,没办法了

  蝼冢:说穿了回到你刚才说的词,生命基因,回到源头

  海上:寻找我的配方盐。我仍然是个还魂鸟,这些没有的东西都是我从小发明的,一直没有变过,我真不矛盾。当初的幼稚可以成长,比如还魂鸟当初出来的时候肯定是幼稚的,但是它在成长

  蝼冢:我觉得它是物质体,进入人体以后你还在发育当中,它就能影响你各个东西,包括你的神经元,思维特性。因为它这个物质也是携带信息的,它进来之后你就有另外一种东西

  海上:它当然携带生命信息,尽管这个信息马上不明确,这个信息就存在了

  蝼冢:最后就发生作用了

  海上:而且我是被洗脑的人,所以这个作用更大。我要是接受某些意识形态洗脑,这个信息就弱

  蝼冢:写《时间形而上》的时候后来是一段一段的不分行了。

  海上:对,因为我觉得在某些语言的角度来看它确实不像诗,我就是要它的诗性,我没有刻意把它写成诗的语言。

  蝼冢:分段也不重要了

  海上:不重要了,形而下玄黄这一段是诗的语言。上下篇它就是天意配成这样,本来阴阳就是玄黄,形而上形而下,我越想越匹配。当然你可以挑出它的毛病

  蝼冢:我第一感觉就是应该合成一篇

  海上:开始打完电话的时候我自己也在那想,是这个道理,开始我固执的没想明白,后来我就想创作时间我刚才第一下就是补充嘛,我说《时间形而上》写的早,陀山就开始写前几段,我为了出第二部诗集的时候用了前面几段,

  蝼冢:有一章二十多节,那个时候我读到了就觉得很精彩,你写完玄黄的时候已经到广州了,写完之后后记的很长,只是在叙事,实际上你内心的东西还没有明确的表达出来,我没有感受

  海上:没有,《时间形而上》没写完。我一边在写,我也知道一两年写不完的,所以我在写《玄黄》的时候是快工。因为时间形而下思路理顺了,就容易出来,但形而上理来理去理出两句话了不得了。所以我说这个“时间元”,内心的体会的是能量,出来的都是精华,不能嫌它少,钢水,不是炉渣,所以刚才我们顺便谈到诞生记,我能把它写出来,写不写的好我都怀疑。

  蝼冢:如果那个出来了就是三部曲了

  海上:跟这个不一样,有时间性,它更独立

  蝼冢:实际还是两个大东西

  海上:一个史前史,一个也顺便不但是,上次你问过我,我说我不但是解汉字,解汉字解到了解岩画

  蝼冢:我说了我给你刻那个诞生记那个章不是写了,从学术角度来说可能是朴学的最后一个领地,是从清以来的考证,包括王国维罗振玉,他们走完甲骨之后岩书就是最后一块

  海上:我在解汉字这个领地,我内心的自信越来越多,因为我不是说我完成了,所以我偶尔为了某个字我深思索,考证自己,也包括刚才举例的东西,都是被我考证又考证的。但是你可以用今天的知识分子来反击我的时候我哑口无言,你有什么史料证据吗,我没有

  蝼冢:解汉字实际上是解华夏文明的基因

  海上:一定要有这个东西

  蝼冢:过程当中有没有跟地域人种一起来考虑

  海上:有需要的时候肯定要加入

  蝼冢:别说人种,中国的人种分布这么复杂,我们怎么来区别

  海上:中国的人种一时难区别,但是通过岩画,通过现在现存的民族之间,不是一两个人种,且不说大人种,比如白马人,是中国最古老的种族,他来源于非洲。今天四川和甘肃交界的地方,它现在归藏族,其实不是藏族,一直在汶川地震的时候,一直归于羌族。因为羌族又有藏族语系,所以有时把它误认为藏族,但是它是羌族,而恰恰这个羌,它来源于氐族,氐族这一支就是来源于非洲。是中国最古老的,而氐族进入大西北以后,他们发展了好几代民族,演化交融了别的民族。在宁夏岩画基地留下的从氐族开始出现氐羌,出现了十几个民族,这十几个民族一个是换代,换代就是我今天是羌族,明天可能跟别的融洽了就变成别的族了,一直到最后是蒙古族。经历了这么多族,这里面有交融,当然最纯正的白马族,因为白马没有族,在中国,有一支白马人归入羌族,以后就淹没在人海中了。所以他们今天还保留了他们白马人种的很多传统习惯,为什么叫白马呢,因为他们当地的地区叫白马

  蝼冢:上次刘仲来我们也谈了这个问题。羌族有一支是后来才往西藏去的,本教这些是中国羌族的原始文化

  海上:不能这样说,因为远古的时候和我们今天的交通是不一样的,当一支文化在这头发生的时候,另一头也同样在发生文化

  蝼冢:下来这一支被演化了

  海上:它不是唯一的一支,在不同的点都有它的一种文化在发生,但是为什么岩画更多的在西北,而我们今天顺便讨论过,东北也有岩画,有些岩画已经是文字,还要继续岩画的,因为岩画也是一种方式,有了文字以后岩画不仅仅是工具了,它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之一了,传统生活方式之一了,所以这是文字以后的岩画是迟后的,相差将近一万年。战国时候还有岩画,到了后来已经艺术化的岩画,零星的了,到了唐朝都有。那已经没什么岩画的原汁原味的意义没有了

  蝼冢:羌族这一支我们暂且认为它是最早的吧,它往西去的包括留下来的苯教,往东这边萨满,就是我们原始性的东西,实际也是羌里边分化出来的

  海上:其实萨满最早也是一支歌功戴德的祭祀队伍,最早是祭祀,没有巫师这个概念。能说巫师这个词了,已经文化了。

  蝼冢:巫和觋,巫一定是女的,觋有男的

  海上:这支队伍专门形成以后,萨满两个字是发音,音译,也可以翻译成祭祀,他就是专门搞这些东西的,

  蝼冢:那这个巫在前能不能理解为母系社会的一些痕迹呢

  海上:不能这样说,巫字,我们有了觋时候,巫明确是个女性,统称为巫的时候男女都在,就像我们今天写个“大”字,它本身就是人做的,没有男女性,统称。当我们隆重的写成一个“文”的时候,三角怀孕的,其实也是一个“大”字,只是中间有个空心,文化的文,后来女字开始甲骨文再怎么写,最后女字变现在体女字的时候它也是借用了这个三角形腹腔这部分

  蝼冢:腹腔一定是指怀孕,孕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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