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伦：沿途的风景（第五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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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渔舟唱晚》 夕照里的那条江南小河 像不像一架玉体横陈的古琴？ 波光潋滟中，那些质朴的小木船 或摇橹，或打桨 把金质的音符拨撒开去，复又聚拢 我们都知道，河是从古典流向现代的 我们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些船滑行在 力气之上。我们忙里偷闲优雅地听着音乐 可我们真正明白了简单就是幸福的道理么？ 嗬，看渔人们重复的撒网姿势 已美成了极致 还有一个感人的场景须记取 向晚的风，带一丝咸味也带一丝腥味 恰像汉子们的味道，挑拨着 依门眺望的妇人们的心 和她们眼角越来越活泛的鱼儿 春风 细雨薄雾里那些亡灵的舞蹈 是迎接与向往。恪守一冬的秘密 轻易典当给握一把颜料的 轻薄浪子。一种泛滥的香气 打湿小雨踮起的脚尖 它在高处，熄灭雪的火 吹落黄金的尘埃 它带来光，残酷地剥夺许多人的隐私 把美人的照片贴满街巷 它打开去秋的诗集，披露 汉字灵魂的颤栗。让我窥见 种子坚锐的痛楚 魅惑无处不在。它让我碰见 幼儿园出来的清纯少女。让我碰见花朵 花朵的磁性。眼睛里有蜜蜂飞出 敏感地，触及一块玉的心跳 它推动黎明，传播光明的媒质 让我及早醒来 听见了飞鸟的欢愉。在四根和弦上 它一次次喊出春风的名字 夏日最后一朵玫瑰 天空俯身，给大地殉情一吻 留下最后一朵玫瑰 危险之香气，灼伤我 夏日最后一朵玫瑰 如一个朝代倾覆时，流落民间的 妃子。胭脂压住欲望之火 一次铤而走险的暴露 我没有理由不担心 在一根极限的钢丝上小心翼翼 脆弱的神经，承受 巨大的美，唯一的美 或者到夜里，月光刻意的造型 洞箫吹落泪滴，殷红的向往 让美人失血。让我在秋天即将到来时病倒 顺便说一句，玫瑰的刺 已深深扎进岁月的肉体 让你疼痛一生，记取一生 斧 子 自作聪明的人，将沉重赋予 这块生铁。生活 早将利害教会了它。当我们的 把柄，毫无保留地交给它时 一把斧子 跳出我们的掌握 埋伏在森林中，随时可能 剁伤我们的足踝 一把斧子 虎视眈眈。总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一声冰冷的咳 便咳出许多的血或生命 事物生长的速度，快不过 斧刃 秋天，我们的身体和树木一样干燥 我听见血管里回荡夜的呐喊 那回声穿透风的不耐烦 又锋利地切割着梦，并 在斧刃上留下 霜 在贵港看日落 对空旷的原野来说，落日 是一种慷慨的陈述与散文 黄昏的壁画，归鸟之翅 抹下一道神秘的金黄 而我，孑然一身的外省人 坐在贵港这南方小城之郊的岗子上 看日落，一种进行时 一种暗示渐渐清晰，坚定 譬如眼前这座山 时间呈现它自己的法则 微风过处，树们摇头晃脑 像先贤们正在喋喋不休的说教 而我不能够修炼得无嗔无怨 譬如今日，落日之于我 犹如阴影里沉思的黑蚂蚁 感受到一朵玫瑰的凋谢，强烈而温馨 我常扪心自问，在贵港看日落 能否守住内心的宁静 一如虫儿，不会迷失自己的草地 偶尔的鸣叫闪烁其间 引发我不经意的叹息 “没有孤独，我将更加孤独” 2000年3月27日 贵港 四月 像一封如期而至的情书 攒着掩饰不住的火焰 像一杯刚刚泡好的新茶 氤氲袅娜，生命的色泽鲜艳 万物在盎然的生机中 像形容词一样松弛的日子 风不太急，阳光不太辣，鸟儿却有点疯 回忆的眼睛 与去年相似，却又不同 少女们因快乐 迟缓着每天的日落 幻想是无罪的。一个外省人 在郊外的居所读书、写作、做梦 贫穷而富足地生活 服从于四月的判语 “这个面目丑陋、心地善良的男子 取了鲜花的名字 尽管有些难堪，却也无伤大雅。” 2000年4月5日 贵港 郊外 郊外。四月 微风恋着奔跑的影子 草尖上稚气的露珠 这些洒泪成金的孩子 捧出花朵，大地的心跳 捧出鸟儿，天空的心跳 披挂晨曦的远山，如一只大鸟 神秘而自负。那些石头 怀抱着梦与夜，缄默一如诗人 生活在坚定的沉静中 你领悟这一切，并在爱的秩序里 看见森林缓慢而精心的生长 2000年4月1日 贵港 鸽子 鸽子 月光在银器里最后的挣扎和努力 具象的静和幻象的动，高度统一 流浪者守望麦地，让忘川之水 划伤肌肤，溶解 血液里干渴的盐 鸽子 祈祷者的画笔平和呼吸时散开的花朵 为爱情点睛 让战士从战场返回 并在宗教虚无的光芒中 洞见少女纯洁的乳房 鸽子 大雪收敛的火焰 天空倾向的梦境 一种温柔撞击出的地震 怀念与祝福 在海盗蓝色的吉他上 单纯地起飞了 纸上谈兵 我看见松林之月，看见 娴静、透明的眸子里的幸福和忧伤 我看见怀念的轻风。时间那 奇妙、幽蓝而纤细的血管 我看见溪水的琴弦，由远及近 运送月夜清冷的光辉 松林柔情起伏的手臂 拨动内心的喜悦 如一块河里的石头一直坐着多好 与浪花交谈，看着游鱼远去多好 一双干净的手紧挨一张素笺多好 多好啊！倘若我也是那些小花小草 而现在我必须赶紧回来 披上那间布满征尘的戎装 去爱去恨去做该做的一切 然后，悄悄涂掉今夜纸上的忧伤…… 2000年4月10日贵港 吹动 群山偃伏 天边遗落谁的牧鞭 风，吹动大地的呓语 是的，起风了 还乡者的感动 传递给忠诚的马匹 夜，巨大而和谐 包容一切，释放一切 是的，起风了 风把四个方向吹成一个方向 吹动时间。吹动预言的静 吹动四片醒着的叶子 ——月亮，马的耳朵，心 吹动我莫名的颤栗和忧伤 1997年1月5日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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