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关于情人,关于生死,关于还魂鸟

  关于情人,关于生死,关于还魂鸟

  海上

  1.洞悉

  听到你在世外的桃花之乐,我已猜出音乐背后的日期,木刻的现实中是否仍有我生前的一瞥?
  全部的洞壁此刻正窃窃私语。
  那个接近阳光的日子在哪里?那个使亡灵收到纸花的日期是否还在?那个触景生情、使土地伸出密林似的手臂的日期,使谷粒喝饱水长出独苗的日期是否正是我的罹难之时?
  我依稀记得桃花水的酩酊红颜及浑然出现的每一个早晨,我赤足踩入六十亩稻田的中央背起了犁。
  这个场景,是我二十年后途经一片田野时唯一让我落泪的记忆。它与日期紧紧地扎在一棵槐树的根部。我就坐在槐树下喝一碗发育所需的米汤。
  犁田、发育、下种,做了一个月的稻草人都是为了你的音乐有伴音。从此我们继续使用这个日期,种下我们的耳语。
  即使这一切没有被我猜到,它亦是你的心事全部,猜不透你的心那是我离你太远。
  我已收到你放在地狱门外的纸花。一个简单的日期是每天早晨的蛛网,我们双双被擒,成为同一支歌里的相互形容的文字。是一生的欲望之蛛王吞食了我。
  逃亡之中你在世外等我,而我们永远逃不出全部的洞穴。
  许多年以后,你的洞壁也会传出我的喘息声,也会重现当年的壁画。
  我的全部在你的全部里
  如果你感到有一只鸟飞过,绝非偶然,那正是我还魂的练习。

  2.腾空而起的至尊

  一只隼的基本标准   凶险匿隐于空间的标准!一个宿命论者视死如归的标准。
  能谛听每一天生命之钟敲响   静物被心速引诱出生动的神色   天哪!突然出现的世纪已经大风大雨地露出神秘的釉!
  一次预测以审美的标准   向往的标准:一颗天外彗星的准时出现   一个朕兆的数字式的猜想。以人格标准为天下人飞跃陌生的思维线。
  能找到科学的诠释   艺术地阐述苦难时代世纪的每一根肋骨,找到肋骨所在的焦灼之地。
  观察世界长度的翅   表达世界宽度的呐喊   进入世界的每一种沉默!
  一个偶尔的时辰   你突然被一掠而去的飞禽异想灿烂   你发现奇迹正被人类的垃圾车装出生活空间   而留下的传统是如此荒唐……

  一只隼翱翔归巢
  钟声沉寂在世纪的尾部
  朕兆在阳光的颗粒间
  大风大雨后的晴朗
  一座山突然就在近处睡醒
  茫然的至尊腾空而起
  山下的寺庙旁
  跪拜着一群香客

  这是一种偶尔的日常生活准则   就在你浮想连连的时候,你已进入世界!

  3.一支天歌

  神祗们用音符说话,在她们的语言背后是起风的翅膀。白色的天堂呵,语言背后的人类不可企及的纯洁的风!
  你们听哪,仙女们展翅的季风已来到鸟类的领空,你们听……还魂鸟破天荒地飞过大白天的气候,它们语言的背后是一片红树林,它以亡者的乳名作语言!
  而亡者此刻正透过气候,在云层显影,你们听呵,亡者的歌是一支天歌。
  上苍的古怪乐器开始奏鸣,一只鸟领着音符向高音的茫茫云海冲刺……
  亡者的语言背后是人间的黄土,那片黄土正生长着人间的还魂草,草丛以季风作语言,它们语言的背后是一群歌词中的还未唱出的星。

  一颗星一旦被亡者唱出
  这颗星就进入永恒的轨道
  我们的山脊与星座擦出的火
  是语言的金属瞬间
  一只鸟衔着某一瞬间来寻找产生这火
  的闪念。一只鸟知道这火的灵魂
  永驻人间
  亡者站在黄土前
  纯洁的风匍匐在草丛里,它们是语言背后的语言。

  4.休魂止魄

  一个唿哨的念头击中了长梦,我把灿烂的一天睡成虚妄的寂静,皮肤上金黄的诗歌向每日的硝烟保持缄默。在一只传统的田园式的木轮旁,一部未定的诗稿被黄昏否认。
  一个姑娘在战地拖着一位伤痕累累的诗人。姑娘已经看到了历史的草堆和带桂冠的枯朽木轮。
  我已经长大,和伤痕一起长成抒情者。
  一个窈窕者所必备的锐目的乳房   迎来了我这惊魂未定的寄宿者。跪乳之恩已经
  沐浴了这颗风尘弥盖的心!
  我已听出一句祷词从她的教堂门口回到她的梦呓,我望着她岸似的大腿……
  汗水在渗过
  言语   热量淹没某一个地点   寂寞中含有焦虑的黎明   一个姑娘睡在传统的木床上,她的领地被诗人插上了狼牙旗!
  旗帜以魔鬼的手势撩开我的一场隐秘:这样,黎明从剖腹的手术台上诞生,我的女儿第一声啼哭删掉了我的恶梦。
  那个无形的恶梦死后的尸骨竟塞满了时间隧道   汗水又在夜里渗透衣物   盐和垃圾的味道污染了整个性爱场面   看不见时间令人心慌!
  (父亲狼狈的喘息弄醒了成长中的女儿。女儿懵懂地看着……)
  一大早已结束,我必须挪走那堆恶梦的尸首。她在世外等我,包括等我的诗稿……被黄昏否认的诗稿以狼牙旗作封面焦虑的黎明是硝烟过后的空白。

  一句祷词填补扉页   直达万物的耳朵
  我寄宿在文字的
  地窖里。

  5.星宿,十万八千里的共鸣

  你们听哪!一个磁场发出的饥馑的啸声。而在这之前就哀号的天狼星已经被删掉于面积之外。强烈的震频迅速地结集着它的体积,什么元素可能是这般空阔、这般虚无、这般严密、这般极端!这种巨大的怪物开始运行,开始侵入每一片静谧的湖泊和星堡、星座。
  怪物过处,一片喧啸,静物毁于一旦,寂寞被燃烧,孤独的女星被噪音轮奸,金属群伦乱发出古怪的撞击声。怪物的洪水淹没了星座的屋顶,许多幼小的星就夭熄了……
  你们听哪!磁场吞食元素的声音,沉闷的咕噜声恐怖已极。
  天王星血腥的嘴和眼向四处逃亡。
  逃亡,让那邪恶逃向邪念,让孤独逃向飘零,让贪婪逃向穷尽,让悲哀逃向绝望,当天空不再需要巨蟒的嚎叫,巨蟒逃亡是唯一的天机。
  在怪物横空的宙际,世纪星堡在啸声中崩溃,死去的石块纷纷坠入星河……
  陌生的元素在寻找新的寄生物,金属们纷纷坠河而沉。天狼星的引焾点起仇视的天火!

  鲲鹏之巢是巨大的空位,一片羽毛扬起一个世纪的晴朗。下凡的鲲鹏至今未归,
  啸声的体积塞满了时光
  时光里的一只细鸟不辞而别
  在巨蟒逃亡的方向
  亡魂包围了鸟……一声卑微的鸣叫戳破了那个怪物的云团   顿时乌云外泄,大水泛滥。

  你们听哪!细鸟的叫声在宇宙的尽头还在追逐着密布的原子晶体,金属们溃散时触响了雷……

  星空多么陌生   夜色多么新颖!丰满的大气和圆润的月亮用最新的哑语与人类交谈。

  人类通过寺庙里的巨大的红木鱼回答苍天,并询问苍天。

  6.视死如归

  吠声   太阳与月亮之间的一声声饥饿的狂吠。永恒的寂寞令狗发疯!狗知道   是火焰囚禁了它。食物如此遥远,九种死亡仍遥遥无期!这种生存的尴尬却被人类的天文镜历历在目。
  咫尺可吞的毒日呵!天狗狠狠地张开了嘴   吠声传疾四宇八宙。一千年后的尽头,呜啼……世纪末的擎天树上的鸟巢。一只如梦初醒的幸存的鸟……鸟知道   白杨林那边是崭新的世纪,而巢中没有翼翅。鸟知道   它座落在星星辐射中。
  祈祷的人群来自贫穷的南半球
  期望犹若风筝布满晴空   唯独它们不知道气候瞬息万变   晴朗可能随时离去……祈祷的人们都有饥渴的经历   都有冥想中的一颗星或一只鸟。它们坚信:一颗星代表一种人,一只鸟代表一个魂。
  九种死亡的选择即成为自由,这是人类唯一可能异于其他的一种自由。
  而还魂鸟唯有一生。没有死亡的选择,也没有另外的生存选择。它本身就是等待。

  九种死亡和一种生存都属于人。
  一生中有九种走向   九次死一般的断念。
  太多的选择令人沮丧
  太多的绝望!太多的瞬变。

  冥界中   人对吠声有特殊的知觉,而鸟的啼声几乎就寄存在耳壁上。
  只要闭上双眼,脑门就显出日蚀的景象,你会听见吠声掀起的思潮,并掠过魂影。
  人的自由仅仅是选择死亡的方式!
  贫乏使人悲愤不已……
  放走风筝,祈祷者急于归程。任何一种死亡都是同一意念的死亡。
  吠声在催促人走向死亡   鸟在等待亡者之魂……。

  7.隐孵

  全世界藏起了我   藏好了我的情人和我的鸿运   我在世界看不见的地方——是看不见世界的地方。
  钻石藏起我的水晶   玛瑙藏起我的静脉它们藏着我的践约   一个埋藏一切的世界!

  我藏着世界的巢
  栖居过
  沧桑藏起我的胳膊   岁月藏起我的足迹   黎明藏起我的窗   它们都藏有我!惊雷藏起我的呐喊!眠床藏起年轻时代的幻觉。我世界的巢是空的   巢中跳动过一只自由的瞳仁   土地藏起我的重量   大河藏起我的恶梦   黄昏藏起我的门(铜锁带着我的一次记忆)。
  栖居过……世界之巢有栖居的遗迹。我藏着世界的巢。

  我的脸栖居在东海最蓝的浪域   我的心栖居在冰川白色的凝固中   我的时光在隧道尽头被堵
  我的肋骨已藏好——焦灼的地平线覆盖着   全世界的星座藏着我的指纹   我的血型使某些树种四季有绿   我的情绪使某些石块守望悬崖
  我就藏下世界的巢
  栖居过   重逢过   失落过
  任何一种蒲公英会飞起情书   我的情人在暗中与我通信   她们寻找花的最终企图是为了找到我的古迹。
  我的眼睛在荒原迁徙……
  情人!藏着我的话语和喘息声
  从赤道至黄道   在天狼星与北斗星转世的秘籍中我的品质和性情使它们获得超生   它们遗弃的残骸隐孵着我。

  8.体验麒麟岁月

  骑上铜麒麟高瞻,丝绸铺出黑牡丹的前生,巨幅丝绸上墨迹未干的古老年代,是祥瑞昌盛、吉星茂密的年代。
  风暴的子宫窜动我的幼兽的头­。菩提看着我长大。我从锋刃划开的夜幕里投入当代。我风暴母亲在夜里哭泣,我贫瘠的荒原祖父在雨季里脱得精光。
  过去了许多年,一盏灯照见以后的命脉,丝绸般的前程开始从一片阳光那里荡漾起来。对于一个装满明天的人来说,每天的生命都是意外。是意外永葆了青春。是意外挽留了灯盏上的意外的火苗。
  落日在苟延残喘的时间里挣扎成鸟。
  鸟的形象。岁月消化的特征。那是一个把丝绸铺在孕妇身子下面吸血的早晨。生殖器擦得金光灿灿,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它流尽最疼最烫的一滴水,它享用日光浴时的孤单而狼狈的形象——鸟的、岁月的形象。
  汗晒成了盐,水漾溢出女人的哼吟   一只铜铸的麒麟走近国界,在东方的最末端的纬线上,它凸起一身的花纹。丝绸悄悄地升起在领空,带着世界剩下的黑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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