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关于情人,关于生死,关于还魂鸟(2)

  9.神辇

  往事的风火轮碾出整张失恋的丝绸。
  丝绸从黑色的颜料里走出,走向她的脊背。她的红唇吐出的地平线开始吞噬我们的吻。她的胸腔的白夜开始收养我的瞌睡。她把丝绸遮住了恐怖的人间,她把紧张传给了丝绸。我看见抖颤的绸纹散发出的颗粒,我开始迷失在颗粒间……
  神辇拖着“失恋”这个巨型的瓶子,奔在没有世纪断痕的绸面上。是你遇见了神辇以前的马屁,那是一支箭的邂逅,箭头上是你的心血。
  往事的暗纹里,炙烫的吻启开了夏天的封页,太阳在插图上留下躯壳。隐身术下的那个裸女出自一个痴情者的奇想。你拿着卷宗寻访芬芳。你发现全世界丝绸都学会了包装裸女。往事从丝绸的悉悉声中复活,往事在一个女孩的手臂上种下菌苗,
  往事……薄薄的一层丝绸透明而隐约。
  少女饥渴的呼喊和自虐的嚎叫把往事飘散于整个时代。
  正是桂树被砍伐的一夜,暗箭在世界上交织飞行。我看见丝绸离开的少女在沐浴着我日日夜夜的泪水。我看见她用乳头盯着我,紧闭着阴唇默默流着往事的血。
  上帝的手伸在我之前,提前到达她的腹地,拨开毛发,让鸟一样的叫声穿过丝绸,回到鸟林……

  10.金色葡萄棚

  九月的立场将我坚定在巨大的情欲中。双手已洗净   焚好香,开始熬一罐草药,屋内病情晴朗起来。
  跟着尘埃的走向,你将遇上少女的两颗葡萄。它们正被岁月之舌舔得乌红,那是九月阳光里的一张嘴。金色垂涎,流满物体。
  旧日的一些时光在九月出现,这使空气混浊,想起你倚树而立的痊愈期,想起脚踩着药渣。我的病魔正是你呀!于是药渣沉淀在心底。
  头顶是一片金色的葡萄藤,两颗紫乌的葡萄注视着我的立场。我站在你的寂静里,听到腹中的动物群骚乱的奔行。你晴朗以外的世纪的隙缝处,九月与往昔已经熬出药香……
  多么秋风的裙裾飘给了我的目击之地。你不可以重新让我体验那种致人失明的吻,你的裙雨复苏了往事的标本。你已经跪乳了我!
  一把匕首插入了脊背,现在的血写出我对本世纪的咒语,我在金色葡萄棚下躺下,带着一个粘稠的吻和嘴里的两颗葡萄。
  河,就是这样诞生的。在我的四肢间淌出人物的物质。你被人物吃水至胸际。那才叫着拥有。

  11.忤逆之兽

  我的寂寞之兽呵!你的爪子陷入泥淖,你让我怀抱紊乱了的森林。你的幼兽献给了情人,我仍然茕茕蹉跎。
  人间的耻骨深埋在黄昏的草菅中。你骑上我的尊严之肩,以你的舌尖拨响我乱哄哄的琴瑟。
  我仍然茕茕蹉跎
  只有一种风能吹散我   她在风中用你的手指戳穿我。
  我雨滴似地伤感   引出九月的艳事。她在风中,这种风吹散了我;只有她能解开我眉间的死结和我伤感之谜。我已经流过森林进入恒温的子宫……雨滴似地隐没于孑孓群中,我想知道一个结束了的昨天   和昨天雨滴之前的我。
  没有了情人的日子正在后院变成灰尘,它们收集着金秋后的枯枝败叶,等待风的搂抱。她在风中仅仅是吹散了我。把我带到她的脑后,让世界开始晴朗。
  你的存在发生在有记载的年代里,你的手指拨响年代的弦音。就是这个指头,伸进了她的躯体,让她欢叫并痉挛。你在她的眼瞳里是穿着黑色外衣的上帝,假如我正在伤感,这是上帝希望发生的事情。
  让雨水去寂寞地流走   让音乐为它送行……而我的忤逆之兽呵!一身的耻骨为谁隆起?!

  12.神性的往事

  没有人可以忘记阳光下寂静的时刻   那些心跳的分分秒秒!那些热血通过心坎的潺潺声。夕阳下的人影中   没有人可以看见我在天空呼吸。我在呼吸,我正在一朵云的怀中醒来。望着普天之下的情人。
  情人   正在夕阳的河中洗浴。我知道这白色的双乳上挂着我的渴望   我知道她正被河里的眼睛窥伺   我知道有一片夕阳从她的身体内部蔓延至面孔。
  我望着她走进丛林   擦干身子   躺在她的香草中。我看见有一条蜥蜴在她腿边徘徊。我正来到她的上空!
  我和往事一起来到她的上空。
  使她闭目回忆的是一片十一月的云。
  我已经听出她的欢叫
  情人的血已经使黄昏铺天盖地……上帝已悄悄走出幕帘   驱散天上的鸟。它喃喃话语开始深入人心!
  我在上空   没有人看见我已经接近上帝的风车   上帝的音量已淹没了我的呼吸
  她在倾听   听见血   听见心速   听见情人在遥远的世外发动着欲望……她进入了那个欲望   而被黑夜深入。
  我和往事一起等待在她的上空!

  13.蛛网与面具

  人们都在巨网中挣扎
  面具离开了每个人时   真正的脸孔是多么苍白。河流在流动着面具   我们看见的水波都是痛苦的表情。
  巨网由地狱至坟场那么大   大得让许许多多哭喊变成哑音。我们听见野狗在争夺残骸时的狂吠   那是唯一令上帝明白的声音,所以上帝仅仅抛下五谷以外的尸骨。
  我们也看见了上帝酩酊的懒相,而它的子民们仍然在教堂里高声颂谒它,诵它的语录,念它的恩赐!我们猜不透它所做的梦。
  因为它的面具也在天边闪烁
  它梦见的正是人间发生的
  人们都在巨网中挣扎。面孔上挂着恐慌的皱纹   正是火红的玫瑰吐艳的季节   人们都在巨网中挣扎   面具离人而去。
  世界拥挤着痛苦的表情
  这仅仅是上帝的遐想而已……

  14.一滴泪体现精灵

  她的纯情一滴滴落在我的火焰中。它带着全世界的关泽和剔透,带着女人对男人的期待从心头越上眼眶,落在一瞬气态中,它已经是完全赤裸的一缕精灵,白色的精灵向虚无漂浮。
  她的精灵一旦来到我的眼中,我会灵视訇响进入我们的心壁,使我们失去一千次宁静。跟着精灵的目击,我灵视瞬息万变中的同一种魔术,我看见苍茫的手挪移着我们近在咫尺的岸,我会忽然知道:无论我们漂泊至何方,何方的地平线就离我们而去。于是,苦海无边,一缕白色的精灵中出现她的面容,我吻过的眼睑已经风雨潇潇……我被突如其来的幕帘遮在苦恼的今天。呵昨天的一滴泪带我去过的情场,今天怎么也想不起它的方向。
  眼前只有脱离实物的光泽在游离中鸣啼!今天的天气聚集了无边的寒冷。我忍不住地颤抖,并跪在她的肖像前。再一次企图获取温暖的吻。
  她的吻来自昨天,人性的香郁传遍我的知觉。我趁着她泪珠不断的时刻吻遍她的昨天和昨天的她   因为今天,她已擦干了泪水,开始捕捉精灵:她会如同我的昨天,看见世外俗眼看不见的东西。
  她甚至于看到我的一具骷髅,和骷髅间仍未游离的有蓝色光泽的情欲。人生再也没有如此简单。
  而我每日在等待还魂,正是等待被她洞悉!

  15.自由大气

  没有我活着的岁月,它们恢宏又磅礴!它们在我陌生的情人怀中奔驰……它们就在情人的浴场抚摸着我从未敢抚摸的地方。在没有我存在的日子里,情人们就在我的绝望之石上坐孵   她们赤条条地行走在坟头   在自由大气中舞蹈。
  自由大气就是我死后的一种时间!
  没有我生存的日日夜夜里   情人们和太阳交配   养育了星辰。
  岁岁月月   我不在人间时
  舞蹈震撼着我的骨骼   我用泥土观望着一群群爱情鸟在视线内筑巢。有牧笛在自由大气中流淌出透明的音乐。我用泥土谛听着鸟语。
  晒得太阳充满情欲的情人们在自由大气的抚摸下舒展她们起伏的土地   阳光在土地上吻寻出她们的温柔   她们的体毛在轻风里抖动着,我看见令我死去的美景又一次再现!
  我已不在人间   情人们踏平了我的坟地,我的苍柏向她们鞠躬!我的碑文离开字典,成为昆虫,我已不在人间,得不到自由大气。
  我已经没有物质可以腐朽……

  16.日月鸟

  往东三千匹裸马的不动而奔驰的山,竭嘶或哑瞻。金属熔炀了最末一次东海,终身梦幻呈现怪鸟剿食的太阳……再往东五百种风速的飞箭穿透的病情,世纪末的皮肤居住着狼疮、罂粟籽、蛆菌和病毒。龙的遗嘱变质为一堆堆肮脏的兽类的云。
  动物藏在龙的坟地上,想出一片植物的掩护,寻出生存的时光,时光用食物链循环……往东的一只被命名的飞禽……再往东, 飞落于丧事之中,白花比纸花更温暖,它给人们涂上一脸的沉沦,它望着灾难中的帜幡——黄昏是这些布匹里的纤维,而它座位的年代有三种思考三种去向三种真相可以确认黄昏,并且用六只眼睛轮番失眠……灾民在巨大的天彘下学习用沮丧朗诵遭遇,逝者竖起的耳碑在场景中金色地惦念着。
  惦念我(!)惦念人类赡养的上苍,上苍被乾坤一分一秒地吞食掉,这等于在吞食人民的情份。在惦念的东方,再往东的一块绸缎染色之后。我又目睹一次海葬……白绸通往诗的天籁,剩下的元素就是我对语言的病态交流。世纪后的一切病语都是我皮肤感染的菌虫叛乱,我往东瞎撞了一百年,我往东误飞了一生的褴褛……再往东就横躺着我
  和我的新纪元(!)
  新纪元以东   五千年的三维麒麟坐骑上紫微闪烁,碎星尘舞……石块演绎铜铀   绿色锈文写下我世代传奇一身的虫鸟与蜥蜴上下五千年纵横五千年前后   五千年   往东往东   足迹响起箭的绝唱。我被朗诵埋在星光下。麒麟驮着世界开始辗磨岁月   从此东方扬起金属粉末……往东有我支离破碎的躯肢   一只胳膊纹着活着的钟
  钟声使肘有了时间力度   所以它可以逾越空虚。飞出视野时间外——像鸟!
  日鸟向月鸟飞扑,这是不动而飞逝的定律!阳与阴的对峙中,阳是扩张的……物质对物质,冥石对冥石,炭对炭(不是也装作是)。

  认识灾情从日月鸟开始
  潦草的世纪末画满了怪鸟的弧线。我的肘骨隐蔽了新纪元的时钟   在麒麟的形态里任雕虫的酥痒爬上我的肤色   我只认识大面积虫蛀的抒情   我感到沉默的钟腔内有洪流充实。整个灾荒由一次艳遇的暗语起因。总有一个时辰来发生赤身求救的故事……脑袋爆炸是我经常从梦中体验的毁灭感,我几乎目睹思维四溅的潦草场面。然后就朝东醒来,碎片恢复着原形的几个瞬间,我认出了日鸟与月鸟。

  阴阳两片羽毛的东方瞳孔中映出一具烈士。那就是往东再往东沉沉浮浮的我。是认出灾年之后的人的我、兽的我、鸟的我!
  元素的我
  熵的我
  被诗神日蚀的我
  被水形容被火夸张被风扯破被雨搅拌的我!东方的我。
  往东是水的先锋   日月鸟孵石蛋的未来亦有钟声深入(难怪我似曾见识未来)灾年的三维真相中浮现往东漂去的死物,这里也有植物的尸体   也有活着的女裙……再往东逾越一只纸船、一条浊流、一堆鱼骸,撕开原始绸缎的不可破译的鸟的弧线。
  怪鸟离开久孵的睾丸   又有朗诵的酩酊时代来到烈士佯睡的岸上……
  病语和语病说着我——
  好像我是烈士或那具产蛆的腐骸
  脑袋的褴褛之铂铝
  坏铁剥落的锈痂
  往东流逝是水的最后劫难   流出灾患   参加山洪的施暴行为   往东往东   灾民们崇拜救星。

  一大堆故事的秸就腐烂在往东泛滥的水域   象草的朗诵中亡灵似归鸟。
  而我陷入沼泽的嘴   我听见它的阴水用刺鼻的腐气嘲讥我   衔着我   让我经历死亡之前的惊恐——一大堆故事从此会变成一大堆臭粪。我终于惦念起那对蜕变的睾丸,此刻怪鸟是否飞走?没有我的注目   阳光从何处拐弯?
  我是先锋的一滴氢氧化合物,还携带一窝精虫   乳白色的蝌蚪向往东方!
  所以蛙声可以勾起我的勃勃雄欲   我肘钟会准时撞开某一道门   影子和影子接轨   两个影子叠成不能更黑的同一个影子   其实这份结合没有我,我已遗臭。

  往东,一块手帕飞上屋顶。往东,一只鞋子断了气。

  鞋尸也埋在朗诵下
  臭哄哄地思考曾经的脚
  走出病情……死在足下。怪鸟的时间写在叫声里   飞成夕阳或飞成弧月都是为了逃避朗诵。隐身的灾星也轮番失眠。
  我害怕鞋子   它们的死讯几乎有了涛声   而我一直往东行走   脚法太促太沉   趾谷里的毒癣叛乱病情。前方的兽云兵荒马乱……往东又是三千匹裸马的色情场面。最末的海岸,黄昏里的太阳残骸和背景中的帜幡。这正是可以想出龙的空隙,坚持想像——可以想出横空世纪的铜色麒麟。
  那悬念之中,可以看见千年钟声。
  人类抛弃多少鞋尸?!

  气候的败血症   季节的溃疡   它们供出与我始祖的嫡系的野蛮足迹   往东有终极的拼图有人兽难辨的怪脸……日月鸟栖居的东方。

  往东一吆喝,气温升高,赤道风刮来岛国的云雨,门窗在野眼中孤立着,而这一切很黑暗,是影子烙上的凶兆,
  灾年和疾病
  包括一只只奄奄一息的鞋。

  灾区以东   酒水滔滔   一个时代酩酩酊酊地误入洪道   血压浑浊血色素浑浊视力浑浊言语浑浊表情浑浊思绪浑浊……往东的灾区是世纪末的浑浊!
  日鸟的翅照耀着浑浊。月鸟的翼概括了浑浊。最初认出浑浊的人是我。我认出每升每毫克世界中的悬浮物是苟延残喘的时间。是词语的腐殖质。
  我认识空间日月鸟掠过的隐痕。

  再往东就横躺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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