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邦:不爱网络文学,反对长篇崇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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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名利思想 读书报:您第一篇小说是1972年当矿工时写的,为什么写完放了六年才发表? 刘庆邦:当时全国各地的文学刊物都停刊了,写了小说无处发表,积极性很难维持。但我写了第一篇小说没舍得扔,把它压在了箱底。此后六年,我没有再写小说,调到矿务局宣传部搞通讯报道。写人物通讯,对写作也是一种锻炼,对写作素材也是一种积累。直到1978年,各地的文学刊物纷纷开办,我想起自己也写过一篇小说。翻出来一看,觉得还可以,就投给了《郑州文艺》。让我深感幸运的是,这篇在箱底睡了六年的小说一拿出来就发表了。 读书报:那么到今年,您创作已经整整40年了。 刘庆邦:没错儿,从写第一篇小说算起,我已经写了整整40年。要是做别的手艺,我可能早就练得轻车熟路,得心应手。可写小说这种事,谁都不敢说自己已经写得很熟练,写一篇成一篇。要是有熟练的感觉,恐怕离被小说抛弃就不远了。 要说写作历程,至少在写作动机上是不同的。在农村为广播站写广播稿,是想摆脱农村,改变自己的命运。到了煤矿写小说,是为了拿给女朋友看,显示自己的写作才能,以赢得爱情。调到北京继续写小说,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出名,为了得奖,为了挣稿费补贴家用。眼下的写作,不能说名利思想一点儿都没有了,但主要成为一种心理上的需要,是为了自我修行,完善自己。写作的方法有过变化,也像西方的小说家学习过,但变来变去,又变了回来,回到了中国小说的传统。 论长短 读书报:作家出版社推出的《刘庆邦短篇小说选》,腰封上打着“短篇小说的教科书”、“短篇王刘庆邦的经典文集”。您自己怎么看这些评价? 刘庆邦:您看到了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刘庆邦短篇小说选》,其实我今年已出了三部短篇小说集。还有两部,分别是求真出版社出版的《风中的竹林》,和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麦子》。前者收录的是我近两年发表的短篇小说新作;后者是“中国短经典”丛书之一种。 因为出版短篇小说经济效益不好,一些出版社不愿出。我很感谢这三家出版社,他们可能冒着赔钱的风险。 关于“短篇王”的说法我一直在否认,一直在自我摘帽。可不管我走到哪里,人家还是愿意拿这顶帽子往我头上戴,看来想摘掉帽子实属不易。 不管是写长篇,还是写短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无可厚非。问题是目前对长篇的追逐成了一种潮流,几乎形成了长篇崇拜。 出现这种状况,有多种多样的原因,如:市场不看好短篇;按字数计稿酬;短篇与影视不容易对接;有些文学奖不设短篇小说奖;短篇在网络上的点击率上不去,等等。说白了,主要是利益在起作用。有人甚至提出了“扬长避短”,把长篇看成了“长”,把短篇看成了“短”,这就有些过了。 其实长篇和短篇各有千秋,谁都代替不了谁。长篇有“长”也有“短”,而短篇有“短”也有“长”。长篇因体积大,包皮厚,容易掺假使水,泥沙俱下。这是长篇的“短”。而短篇至少有这样几点“长处”:其一,短篇小说因篇幅短小,节奏均衡,不容杂芜和放纵,更接近诗性和纯粹文学艺术的本质。其二,短篇小说一般来说都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对现实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其三,短篇小说出手快,能够对现实做出快速反应,以速度体现短篇小说的力量。其四,短篇小说还被称为礼貌性的文体,因为阅读起来无须占用读者多少时间。 读书报:在《想象的局限》里,您也谈到有时候的自我怀疑,担心力不能及,不能建成一个完整的或完美的小说世界。那么,您是如何完成短篇构想的?开始小说创作后,笔下的人物会完全按您的掌控吗?还是由人物自行决定其发展方向? 刘庆邦:短篇小说是小体量的东西,但不能因为其小,就不需要虚构和想象。恰恰相反,短篇小说的显著特点就在于它的虚构性,极端的虚构性。它是在现实故事结束的地方开始构建小说中的故事,是在看似无文章可做的地方做文章。 汪曾祺评价林斤澜的小说,说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有话则短,无话则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短篇小说的构想是在现实生活只取那么一点,我把它称为小说的种子。把种子在内心的土壤里孕育过,用自己的心血浇灌过,用心灵的阳光照耀过,才有可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终生长成一篇短篇小说。至于对笔下人物的发展,是既掌控,又不掌控,掌控的是人物的文化心理和性格逻辑,不掌控的是人物自然生长的行为细节。应对笔下的人物有足够的尊重,是贴着人物写,不是牵着人物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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