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柳宗宣:银杏及其他

柳宗宣

柳宗宣,1961年出生于湖北省国营后湖农场。27岁开始写诗。1999年移居北京,曾任中国青年出版社《青年文学》杂志诗歌编辑多年。2009年回湖北,供职于江汉大学新诗研究所,硕士生导师。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客座教授。现居武汉和大崎山两地。出版过诗集三部,诗学专著《叙事诗学:当代诗文本阅读》;随笔集《语词居住的山冈》等。


1

当黄色扇形叶片停在
甬道,又迎着扫荡的北风

飞举,斜斜地交叉飘舞
衬着北方秋天的蓝色

一种莫名的美,让人驻足
匆匆行人,张望在路上

2

雌雄相守的两株老银杏
红螺寺。大雄宝殿两侧

寺宇褐色瓦楞间,排列
扇形的金黄,散入男女

香客的发间或衣领
就是飘落地面,也不染尘泥

3

它不就是植物中的贵族
鸟群间的丹顶鹤

芸芸众生中
身披白纱
手持小提琴的
波兰女子

愿意和她们在一起
当你经过集体发黄的银杏树林

4

僻静黑瓦白墙的民宅
屋前房后,山沟渠涧
这个世代的孑遗

一旦被圈成保护区
银杏纷纷落尽叶子
不再复萌

小镇道旁。瓦砾簇拥的
一树金黄;孤单的银杏
被迁徙遭毁弃的飘零者

5

大学校园。山路弯曲
沿途的路标。捆绑维修的
老钟楼。你的目光

从树枝间牵扯的标语
和迎面而来的女生
背心空瘪的小包,移开

掠过秃顶的怀揣心思的
老教授浑浊的眼神

停在一片白果树林
转黄的叶片上

它和我们的世界保持了
某种恰当的疏离感

6

这金黄晶亮的叶片曲线
或经脉——这不就是神
创作的不可复制的作品

7

你见到才两岁的银杏
单薄的身子像五年级的
少男少女,列队走来

绵延的时光
多少代人前赴后继的观看
目睹它——满树繁枝
明丽耀眼的金黄

它们的告别如此凄美
把自己抛弃
撒向风中

8

时近黄昏。你孤身前往
大别山。无名岔道口

一棵迎风独立的白果树

在天空下变色;不顾一切
逼向它——自性的纯粹

9

多年后,你下山,前往人群
山野萧瑟荒凉;独自游荡

它们流金溢彩,涌向民宅屋顶
院落。田野。通往小镇的道路

天空下,银杏舞蹈着飞翔
无论有没有人,驻足观看

(2013,初稿,2020年4月,再改)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