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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批评“本土话语”匮乏的危机(2)

  牛学智:要打破笼统的人文主义批评话语的泛化局面、超越日常生活话语或大众消费主义话语的“随物赋形”状态,本土批评话语就必须历经文体化磨练,方能显现它的微观性和批评有效性。这需要从中国经典文学文本中提炼出叙事经验和诗学经验,再进行语境化的转化——把它理论化、主题化,其中包括“化”批评主体的“感受性个人话语”。

  文体化本土批评话语的生成,不是坐而论道、面壁谈玄就能得来,它建构于一系列叙事经验和诗学话语经验,比如,张大春的《小说稗类》(适合于中短篇叙事)提出的预言术、启示录、显微镜、索隐图、洪荒界、材料库、修正痕、自动性等,既捍卫了本土小说叙事的审美旨趣、智慧传统,也通过理论确保了小说话语中蕴含着的某种哲学或理论,拓展了因囿于各种知识范式而“窄化”的小说批评空间,激活了批评话语活力,为批评话语的本土化探索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方法论。而耿占春的《失去象征的世界》通过理论化批评主体的感受性个人话语,建构了日常生活氛围中的当代中国诗歌话语意义感知的实践问题,可称为“小诗学”。因为小到微观语言修辞,大到在日常生活话语中通过“再象征化”,来实现批评主体意义感知性主体话语与现实物象的意义交换、兑现的实践方法,避免了诗学话语被大的人文话语、日常生活话语等兼并、收编的尴尬。当然,核心既然是不同的主体感受性话语,诗学话语的口径仍然是开放的和多维的。

  臧策:那么理论如何发展如何创新?闭门造车肯定是最最要不得的。相反地,照搬西方理论也不行,因为西方理论是建立在对西方语言以及西方经典文本的研究之上的,可以提供给我们全新的范式和理论灵感,但却不能原封不动地照搬。比西方的经典叙事学,确实是分析小说乃至所有叙事作品的有效方法,但也不是没有问题。叙事学往往把故事从具体文本中抽离出来,分成故事与话语(或叫叙述)两部分,于是乎故事是什么不重要了,怎样讲这个故事才重要。这种思路其实也是有问题的,难道故事本身就不是“话语”了?中国批评家不可能无视西方理论而去另起炉灶,但却可以将西方理论本土化,同时对西方理论有所发展创新。可惜今天批评界的现状却是,有太多的批评家连叙事学的基本原理都还没弄明白。

  牛学智:说到底,不做文体化转移,批评话语的本土性建构就很难做到微观、具体,这个层面,批评的言说无效、乏力,其实就是批评“本土话语”匮乏所致。

  构建本土批评话语有益于文学创作与研究

  王彬:本土基础话语的建设是一个打破古今,融汇中西的问题,是开放语境下的产物。梳理中国的叙事经验,绝不是在某些西方名词的羽毛之下而向壁虚构,也不是将中国古人的话语进行浅层装扮而冒充新的理论。只有这样,在话语资源如此丰富的语境之下,才有可能给文学批评提供新的契机。

  牛学智:呼唤本土批评话语,首先得益于多元化的开放语境。正是在开放的话语流中,我们几乎有机会检验每一种域外话语,和几乎每一种古代话语的有效或者无效,我们才需要切入当下“话语光谱”本身———只有在“共时性”的政治经济、伦理道德、社会学、民族学、哲学等话语网络中,才能建立文学批评的社会学批评视野,才能于众多话语中突出文学批评话语的说服力。

  建构本土批评话语,也只有在打破民族主义的狭隘眼界中,才能适当地吸收西方话语资源,也就是,只有在话语资源丰富的当前语境,本土批评话语的生成才有机会拥有强有力的理论参照。这是“文化批评”推进到今天,给文学批评的内部研究提供的契机——没有来自本土内部的批评话语,文学批评就面临着话语的危机。

  臧策:我一直认为,东西方文化在最高智慧的层面,其实是很相近的。古人早就有过所谓“得鱼而忘筌,得意而忘言”的心得,而今人对待西方理论要么闭目塞听,要么奉为金科玉律而不知变化。理论何为?一般人肯定会说是为了指导实践,但我并不这样认为。既然所有的理论都不可能是绝对正确的,那理论就其本体而言又有何用呢?我个人觉得理论其实是开拓人类思辨方式的。不懂理论,你思考问题可能只有正反两个角度,而掌握了理论,你可能就有了更多的视角,至于某派理论具体讲了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当现实正在悄然变幻,而批评家却只会用以往陈旧的方式去观察去思考去评说,这就是今天批评界最大的问题。

  牛学智:既然所强调的当前文学批评“本土话语”生成,无法离开中古文论话语和当代西方文论话语而兀自独立呈现,那么,本土批评话语的产生和在批评实践中的言说力量,不妨说,就是对当前诸多流行批评话语的整体性反思后所显示的话语方式。借用罗兰·巴特的话,让我们来颠覆语言秩序,建立有益于当今文学创作与研究的“本土话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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