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万里：王锋诗歌中的饕餮主义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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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乱或动荡的生命意象 郑万里 王锋是一只不断受伤又不断展开双翅把现代诗带到峰峦的苍鹰。诗，在他眼里是一种生命态。 所谓生命态，即诗歌的质感。这种质感源于诗人本质的外化，“摇荡性情，形诸舞咏”。摇荡是一种不平静的状态，物不得其平则鸣；摇荡甚至是一种不由自主、不能自持的状态，是无可奈何之境、万不得已之情。但性情之摇荡又本于天地自然的生命本质——“气”，因此，诗是个体生命对自然生命的一种感发和体察。自然之气触发人的生命之气，生命之气又表现为作品之气。从这个意义上讲，诗是人的生命力的流露，诗的本质亦即生命的本质。所以，诗才能够“晖丽”万事万物，不仅可籍之以沟通人与自然的生命，而且可以沟通与超自然的生命——“灵祗待之以致飨，幽微籍之以昭告”（摘自张伯伟《中国文学批评的抒情性传统》，2009年1期《文学评论》）。 有情天地间，多感是诗侠。王锋是一位先天而又纯粹的诗人，正如著名诗人周涛所说：“王锋是天生的诗人，新疆的诗歌到达王锋这个阶段才产生大气象”（摘自周涛《期待新诗的新境界》，2006年9月12日《文艺报》）。王锋也说—— 这句话很经典。疯子是脑神经错乱，它对任何事物的感知都是张冠李戴；精神病则不然，它往往是对某种事物执著到极致的外化。大哲学家尼采就是精神病，大凡他犯病之时研究的成果都是最优秀的。“上帝死了！”这种轰然推翻黑格尔哲学大厦的震撼之声，如果不是精神病，谁有这样的智慧和胆量？王锋深受尼采影响，在他的诗中，生命意识、生命呐喊、生命苦旅、生命光芒，是如此真切，如此熠熠生辉。 《亡神》是王锋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它以寓言体14000行的1000首十四行诗，诠释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内心之间那种交错复杂的关系以及在各种关系中的生命状态。作者豪吟—— 在这部长诗中，诗人构建了许多寓言小屋，让更多驿旅的生命在此停留洗礼。如黄土高原与塔里木大盆地的换位，怀孕的刘自成之妻在黄河之滨独自勇退日军的大队人马，军垦战士张东方只身投向狼群被挟持而去，疯子用一个个血印组成大大的“爱”字，张桃玉与马可· 波罗的神奇会面，七个骷髅讲述的故事，刘玉桃死而复生，在荒无人烟的大戈壁深处建立了桃花源式的农场……特别是母虎劫走刘玉桃后生下小虎—— 这则触目惊心、凄婉动人的故事，充分展现出一幅当今人类截断河流，无度垦殖沙漠湿地、疯狂捕猎飞禽走兽的现代荒漠图，饥饿的变态的动物，毁灭大自然的贪婪的人类，罗布泊板结的盐沼，浑浊的天空中游荡着亡灵……故事警示我们环境恶化的结果需要人类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这是常人与神人写给自然的预言，也是真理对整个人类的警觉。关注人与自然的矛盾与冲突，是现代诗人特别强烈的内心冲动。王锋生长于塔克拉玛干腹地的阿克苏，他深度经历了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惨状，这些经历给他留下了种种思索，他的诗几乎无情地撕开了地狱底层可怕的帷幕，展露出人性在乌托邦堂皇的空中楼阁激励下，所能达到的违反人道的堕落程度，以及人性如何能在人类自己毫无节制地践踏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时的侥幸残存。环境的退化说到底是人的堕落，王锋作品的一贯主题，重在强调生命存在的背景是如何像油布一样被涂抹得荒诞而又色彩黯淡，从而表现出他的存在主义生活观——这是一种彻底的、贯穿于整个过程的生命意识。他试图将内心的冲动进行到底，这样才能产生悲剧效果和诗的意境。 这种通过否定而形成的肯定，带给我们的一定是令人欣慰的意象。在这里，最深的阴影就是光源，它是美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正像亚里士多德从古希腊悲剧中发展出人的灵魂须由同情和敬畏而产生“净化”的理论一样，经过千难万险的洗礼，生命才可能展现出本原的美。 王锋的世界观明显地展现出两种不同的存在意识，一种是与生俱来的未经打磨的原教旨主义存在，另一种是在无法避免的悲苦境遇中，面对现实的存在。前者属于潜伏在大脑中的观察问题的方式方法，它把外界的万事万物皆看作无价值，人的一切活动都在挑战极限；后者则是错误的行动导致错误的结果而受到惩罚之后，人类内心产生的变形的存在。人类的堕落过程就铺展在这两种存在的生成过程中，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两种存在对人与自然的变形，人类的堕落就难以成立；如果我们认识到人的堕落会加深我们的痛苦，我们就会深刻认识人的真正价值。这就是亚里士多德的“净化”理论以及来自王锋存在主义的生命力量。而且，这种生命力量以其空前的博大和热情，唤醒了人类的爱。因为悲观的存在达到极限、痛苦的存在达到顶峰、绝望的存在达到死亡时，大爱的曙光就会冉冉升起。王锋的作品出自一个满是残垣断壁而又沙尘飞卷的心灵，他试图通过凄如挽歌的语调，倾诉人类遭遇的所有不幸，浸满着对受苦者的救赎和遇难灵魂的安慰：“阳光下呈现的灿烂不一定是诗，而月光下呈现的朦胧就是诗，克制(专制)的结果不一定是诗，而放纵(自由)的结果就是诗；天堂里的颂辞和甜蜜不一定是诗，而地狱里躁动的苦难和诅咒就是诗；高度凝炼的和深度概括的不一定是诗，而日常散板的叙述就是诗”（摘自王锋《真诚的语言才能抵达叙述的本质》，2007年9月30日《新疆经济报·大陆桥笔会》）。
在《亡神》、《塔克拉玛干的心旅》、《内心的建筑》和《怒放在高处的新疆》等杰作中，王锋的存在主义生活观表现得十分明显。在《亡神》中有这样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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