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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万里:王锋诗歌中的饕餮主义大观(3)

  尼采认为,个性是一个人成为人的标志,没有个性的人等于零。人是一个试验,每一次实验,无论成败,都会化为自己的血肉,成为人性的组成部分。王锋牢牢把握了这一点,他勇敢地站在现实之上,用“饕餮主义”的犀利眼光,对人在现实状态下的生存境况做了最有价值的判断。从他的作品中,我们随处都可以找到存在主义的影子,像古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彰显着它的魔力。

  存在主义是流行于20世纪的哲学思潮,它源于尼采哲学,海德格尔、萨特和加缪将其发扬光大。他们认为“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在荒谬与痛苦面前,作为主体性的人可以按照个人意志作出“自由选择”,以维护个性和“自我”的存在。依据这个判断,他们提出了“存在先于本质”的观点。这个观点强调了人的自由发展,这一点很重要。世界上任何发展归根到底是扩展人类享有的真实自由的过程。而自由的真正享有不能不依赖于社会财富和社会权力的支持,但人类在获取财富和社会权力的过程中,确实加大了阻滞自身自由发展的风险,有些风险甚至已经变成了恐怖的现实。王锋在《亡神》中对这种现实做出了明晰的判断。他认为,人类在迈向现代文明过程中,已经严重透支了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资源和良好的人际资源,造成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严重矛盾和激烈冲突,有些矛盾和冲突甚至变得危险和荒谬。这是我们所处的社会所无法遮掩的现实危机,将这种不稳定的社会关系搬到文学作品中自然是迷乱与动荡的。

  著名学者徐复观认为,伟大诗人的精神总是贯通于天下国家的,他是以天下国家的悲欢凝注于自身的悲欢,在携带着自身的生命力将它表达出来。伟大诗人的个性,用矛盾的词语说出来,是忘掉了自己的个性;所以伟大诗人的个性就是社会性。萨特如是,加缪亦是,王锋也不例外。王锋最可贵的个性体现在他勇敢地摆脱了那样一个与真理渐行渐远的诗群,责无旁贷地站到了被大众所欺凌的真理之上,在个性、自由和探索的旗帜下重塑诗歌精神。在《抢救高地》中,他写道——
  
  没有人读哲学,他们用意志之外的物质
  去讨好妖冶的女人,快乐自己
  在欲望的黑夜里,把时间与存在理解,又在时间
  与存在里自己把自己分离。那是一片茫茫的大海
  我的故乡危机四伏,在水中浸泡,它像诺亚方舟
  但它不是诺亚方舟,它不能把你浮起来。未来的
  故乡和当代的故乡,叔本华和海德格尔没有危机四伏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踏着乳罩和刺绣的短裤,走向高地
  诈骗也在泥潭中,贿赂沉在海底。蓝天里阳光分散
  鸟的飞翔里和云的柔风里都是哲学的气息,和意志的影子。
  
这是一种天生的文化自觉。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为真理而生的。他们把诗歌始终放在人文尺度上,不分昼夜地丈量人在各种环境中的生命状态,以此来呼唤新秩序的诞生。所以,大诗人雪莱说“诗人永远是未被公认的立法者”。这样的诗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它有别于那些混迹在诗人之中,把人间浮华作为啃食对象的懵懂的没落的无耻之徒。王锋说:“诗就是物质。诗可以是我消化五谷杂粮的排泄物——大便小便、汗珠眼泪、血流精液;诗可以是我觉知事物过程的排泄物——江海翻倒、风暴突来、泥沙俱下、鸡犬不宁、屁滚尿流、男盗女娼、忧伤懊恼、丧心病狂。诗没更多美与丑的极端维度,大便小便、汗珠眼泪、血流精液是诗具体的流动形态,而江海翻倒、风暴突来、泥沙俱下、鸡犬不宁、屁滚尿流、男盗女娼、忧伤懊恼、丧心病狂则是诗具体的依附形态。不以诗人的意志为转移,根据诗的需要,要美就排泄美,要丑就排泄丑;美不带美意,丑不带丑意;在零度中排泄,它们就是排泄物,它们是身体的流动和依附,太多的犹豫和判断,加入进去,美不美,丑不丑,诗就变质了,虚构了,走形了,诗歌就通假了,就没人味了。排泄物的真实,才能追索到身体的真实”。所以,王锋特别喜欢推重“原谅我这个一生没有脱掉过汗味、土味、牲口味、血腥味的游子吧!我向你们垂下虔诚而沉重的头颅吧”(摘自牛汉《梦游人说诗》,2001年1月第1版华文出版社)。

  诗人是个性的张扬者,自由的呼唤者,真理的探索者。诗人向着真理裸奔的时候应该是无拘无束的,不该有太多的权衡和利益计较,因为诗歌等同于真理,而真理是人幸福生存的空气,是生命尊严的筋骨,任何的权衡和计较都可能丧失人类探索已久的努力,甚至一谬千里——
  
  纯粹的诗歌没有信仰和阻隔
  它是一种蓝色的基调
  不是深蓝也不是浅蓝
  紧密地蒙在灵魂之上
  ……
  还有多少流浪的词语发射光华
  凹陷的大地被划亮了
  还有失散的篇章主谋正义
  歪斜的旗杆被修正了
       ——王锋《诗歌是什么》
                  
  2011年1月5日于广东中山

  原载《新疆经济报》2011年1月27日第 5版·读书
  原载《中山日报》2011年2月26日 第 5885 期 A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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