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李红梅:大漠生存(4)

    到于勇家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影影绰绰,看得出小屋被流沙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后墙的沙丘快要爬上屋顶,几平方米的小院也被沙占领着,齐及窗台,只差堵着屋门了。于家没有点灯,看不清于勇母亲的面庞,她很沉默,甚至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只顾就着门外射进来的月光,摸索着在灶台上忙碌着。一个小男孩,他母亲叫他“猛子”的,跑去关羊圈门。另一个孩子,从她嘿嘿的笑声中可以断定是女孩子,缩在火炕的后角。巴图轻声说,那女孩子打小有些痴呆,她母亲为了怕她出去丢失,就常年用绳子把她拴在炕上。

    眼前的情形,不免使同行的人都有些戚戚然,为了我们的世界竟然还有这样的艰难。但那个母亲很平静的样子,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房间,收拾好院里的农具,最后在我们的面前“吧哒”关上木门,沉入了她那一间寂静的小屋,过着我们自此不知晓的生活。

    小屋在我们才走出几步路后就再也看不到了,仿佛被沙漠湮没了。不知那个妇女的微弱的努力,是否能使她在大漠中永远生存下去?还有那间小屋,若干年后,是它逼退了流沙,还是流沙吞没了它?一切都不可知,就象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大漠。

    回去的路完全被夜色和沙漠吞没。我们在黑暗中左冲右突,直到后半夜,还是没有回到嘎查。既看不到灯光,也没有一丝的声息。我和我的同事恐惧、惊慌、焦急,再加上饥饿,不免互相抱怨起来。巴图却镇定地看看天色,告诉我们今夜不会有大风,与其在沙漠中没有目的地瞎转,不如就在车上宿一宿吧。真应了他们出发前的话,大漠的后半夜气温开始下降,越来越冷,裹着大衣还觉着发冷。达来只好过一会儿发动一回马达,用机器发出的热量驱散寒冷,驱走从四野袭来的空虚和寂寥。

    沙漠一夜后,我远远地逃离那里,也逃离了小镇,来到我现在生活的这座北方城市。虽然还在西北风遍吹的范围内,虽然还是有风沙不断地绕过街边郁郁的林木、鳞次栉比的楼房,袭击我在回家的路上,但毕竟攻势弱极了,威胁不到我们的生命,也不会引起我们太大的不适和恐慌。

    建在沙漠边缘的小镇,它的使命就是为了阻挡沙漠的进逼吗?那些人们,他们坚毅地守在那里,是为了心中不舍,还是为了守住属于人类的生存领地?

    站在城市上空的楼层间,遥想大漠和草原上那些不屈的生命,我们有理由相信,无论多么艰难,生存之于我们仍然是最重要的。

    作者简介:李红梅,内蒙古鄂尔多斯人,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九十年代初开始散文创作,作品《遥远的牧场》、《鸟殇》、《发梢上的岁月》、《大漠生存》、《乌审草原札记》陆续在《草原》、《散文.海外版》、《中国作家》等省级和国家级刊物发表。著有散文集《桌上风景》。近年来,致力于鄂尔多斯草原文化和民族风情的研究和创作,其草原文化系列散文广受关注。现在鄂尔多斯日报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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