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梦”而生:永远的王小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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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哀的是,权力话语精心打造的主流意识形态,便如同阉割刀一般将民众身上的野性(用王小波的话来说,就是“思维的乐趣”)一点点的“劁掉”,使他们变得越来越温顺,越来越麻木,对现实的境遇安之若素。直至最终蜕变成“沉默的大多数”! 因此,任何时代,胆敢站出来同权力话语分庭抗礼的人,都是伟大的英雄!王小波之所以值得我们怀念,便是因为他那种布鲁诺似的异类姿态和反叛精神!王小波所歌颂的真理,恰恰是每个人都渴望但却始终不敢撷取的“带刺的玫瑰”!在通往自由与诗意的荆棘路上,王小波用他那天马行空式的想象之旅为我们展示的,正是一个自由知识分子身居边缘位置与现实体制和权力话语圈进行对抗的有限的可能与希望! 是的,虽然我们无法像“猪兄”那样潇洒地逃离被设置的生活,但是,我们还可以通过别一种方式来寻觅久违的浪漫。读王小波的小说,特别是他的《青铜时代》系列,你会发现,他正是利用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为自己开辟了一条通往自由与诗意的道路。只是,这条道路并非安徒生在《光荣的荆棘路》里所描绘的那片着火的荆棘,而是“在两条竹篱笆之间。篱笆上开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在每个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蓝蜻蜓。”[3] 事实上,王小波为我们提供的这种在庸俗的现实生活里追寻诗意与自由的有限的可能便是“精神漫游”!作为一种生活态度,它既是对现实的一种反叛与抗争,也是对现实的一种规避与逃离。更多的时候,它是个体在无法融入现实或无法改变现实时所不得已采取的无奈之举。因此,“精神漫游”多少带有一定的消极情怀。但不管怎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进行自己的精神漫游之旅。作为一种消极自由,它至少可以让人在行为和意志上不受他人特别是不受权力的干涉和侵犯,也就是“免于强制和干涉”的状态!当个体的人无力挣脱现实世界的庸杂和喧嚣,那么,“精神漫游”至少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片恬静的灵魂栖息地。 怀一颗宁静的童心,以“梦”为马,在想象的世界纵横驰骋!“神游八荒,思接千载”,尽情享受思维的乐趣,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因此,王小波曾不无自嘲地说,“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能够睡觉是一种幸福。伴随着睡眠到来的是漫长真实的梦,根据我的统计,一个小时的睡眠可以做出二十个小时的梦,所以睡觉可以大大地延长生命。另外一方面,醒着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可干,除了胡扯淡,就是开会。”(语出王小波《红拂夜奔》)这话说得很悲情,也很辛辣。的确,有时候,当我们面对无趣呆板的现实生活时,最好的解脱方式或许就是睡觉了。至少在睡眠中,你可以向“梦”而生。 因此,我更愿意将王小波笔下的“猪兄”之行为理解为一种精神上的特立独行。中国有句古话,曰“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所谓大隐,即指那种精神上的超凡脱俗,亦即所谓的“心远地自偏”。而事实上,王小波本人就是这么做的。1992年,他主动抛却人大教职这只铁饭碗,甘心安居家中做个自由撰稿人。脱离体制,解放思想。王小波的特立独行当然不是当隐士,而是在一种可供选择的条件下,怀着一颗童心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开满紫色牵牛花”的自由之旅罢了。 三 我突然想起一个跟王小波的姿态和命运都很相像的人。这就是葡萄牙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1883—1935)。费尔南多·佩索阿生前文名寂寥,只出版过一本书,直到死后才始有诗名。而他的散文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才为西方文学界所重视,被追认为脍炙人口的经典之作。他本人也因此而被批评家们誉为“欧洲现代主义的核心人物”。王小波生前也一直被拒绝于文坛之外,其苦心经营的小说更是屡遭出版之尴尬。不过,相对于费尔南多·佩索阿死后半个多世纪才成就大名,王小波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他去世的当年,中国便刮起了一场“王小波热”,并且一直“火”到了今天。当然,这种比较已无太大意义。可贵的是,同为庸常生活所包围的天才作家,他们似乎都在某种程度上摆脱了现实世界的束囿,在精神的无边空间里作自由自在的漫游,以一种特立独行的姿态演绎出了生命的诗意和浪漫! 费尔南多·佩索阿喜欢一个词:梦想。他把文学、艺术以及与平庸生活相对的一切都归结为梦想。他的思想随笔集《惶然录》中有这么一段极富诗意的文字:“黄昏降临的融融暮色里,我立于四楼的窗前,眺望无限远方,等待星星的绽放。我的梦境里便渐渐升起长旅的韵律,这种长旅指向我还不知道的国家,或者指向纯属虚构和不可能存在的国家。”[6]由此可见,在诗意匮乏的时代里,梦想同样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诗意地栖居”。为此,佩索阿不无自诩地说道:“我对世界七大洲的任何地方既没有兴趣,也没有真正去看过。我游历我自己的第八大洲。我的航程比所有人的都要遥远。我见过的高山多于地球上所有存在的高山。我走过的城市多于已经建起来的城市。”[5]显然,作家在日常生活里的精神漫游,让他的思想脱离了居所的樊篱,直抵内心深处的灵魂。佛洛依德曾在他的《作家与白日梦》中说道,“作家与玩耍中的孩子做着同样的事情。他构造出一个幻想的世界,对此他是如此严肃对待——即他在这个幻想的世界上付出了极大的热情——同时他又将其与现实严格地加以区分。”[3]可以这么说,有时候,作家的创作其实就是用思想构筑梦想的过程。说得再诗意一点,就是一场漫游在云端上的盛装舞步。 “思想比生存更好。”[7]费尔南多·佩索阿如是说。“与说话相比,思想更加饱满。。。。。。没有思想,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8]王小波亦如是说。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但两位作家却不谋而合地一语道破了生命的真谛。 问题是,在一个被权力话语掌控的世界里,作家是否真的能获得思想自由?即便是真的拥有了思想上的自由,是否就意味着从此踏上了自由与诗意的康庄大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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