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刘波:杨克论

    “诗是写给灵魂相通的人看的”
    ——杨克论
 
    刘波/文
 
    关于杨克,他的一些诗人同行,包括诗评家,都将其当作消费社会里抒写城市最为独特的诗人,这样的认定与评价,不无道理。杨克早在朦胧诗时代就开始在诗坛崭露头角,第三代诗歌运动中,杨克作为一个渐趋成熟的诗人,其抒写已经成为民间立场的重要部分。从朦胧诗到第三代诗歌,以及到后来个人化写作的过渡,杨克的转换是自然而随意的:从意象到语言,从乡村到城市,从政治到人性,从沉郁到张扬,从内敛到批判,杨克在多元化诗歌抒写之路上走得还算顺利。更有别于其他诗人的是,从写诗之初,杨克就心怀组织诗歌出版的理想,一直没有停止过对诗歌活动的爱好。一边抒写着变化中的城市,一边尽力为中国当代诗歌的足印做用心地辑录。这是杨克一直以来的状态,并愈显精彩。
 
    一  时尚与欲望:城市符号的精神探源
 
    城市抒写是杨克诗歌最为显著的特点之一。只要写到诗歌,他的思绪就不会越过城市,不管是城市的中心,还是边缘,不管是城市的白天,还是夜晚,都在杨克的笔下成为一个聚焦点:城市的喧嚣、刺激,城市的真诚、欺骗,直到抒写到城市的核心,城市的灵魂。

    身处广州的杨克,曾说道:“我面对的是杂乱无章的城市符码:玻璃、警察、电话、指数,它们直接,准确,赤裸裸而没有丝毫隐喻,就像今天的月亮,只是一颗荒寂的星球。表达的焦虑让我受到挑战,我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我的诗将触及一些新的精神话题;从此我还将尽可能地运用当代鲜活语汇写作,赋予那些伴随现代文明而诞生的事物以新的意蕴。”(1)杨克诗歌中的城市,就是时尚与欲望双重符码的现代性融合。

    从杨克早期的诗作来看,他一直就是一个时尚的捕捉者:城市气息的声、光、色、影,都被他尽收眼底,并转化成语言的传奇。诗人在闻嗅城市气息之时,总是全面地调动自己的感官,他以直觉的感悟精彩地演绎着城市角落里的无尽狂欢。而时尚是现代社会的产物,也是光影时代的符码,每一个城市人都离不开时尚,它成为城市的风格与标志,同时,也成为城市人的消费指南。诗人的抒写需要暗合城市人日常生活中的细节与逻辑,只有这样,城市在诗人的笔下才会获得精神上的提升。

    在杨克早期的一首同样是关于城市时尚题材的《魅》中,他以消费主义时代城市人的生存境遇,铺陈了现代社会开放的事实:“……/高跟鞋  时装  香水/世界杯沸腾的美/微浪,毫不厌倦的纯色沙发/你爱它,并把它烫在我的衣领上”。城市是张扬而激情四溢的,它在工业社会的伴随与刺激下,似乎永远充满活力和新鲜感。
 
    与广告对视,迷花乱眼/野性。高贵。幻象中是豹子的光泽/雍容华贵炫耀/唯一永恒的朴素是失去的朴素//布的气味,化妆品和真皮的气味/隐秘的、满足的幸福/感觉中有一只伟大的手/推动历史,改变与生俱来的嗜好/商品的证明。现代文明的证明/人生在世,感恩/铁。石油。和水泥的优良品质//暗香在内心浮动/工业的玫瑰,我深深热爱/又不为所惑
    ——《时装模特和流行主题》
 
    由实到虚,由直观到感悟,由城市的表象到内心的欲望,这一切让都市时尚的抒写者获得了直抵人心的体验。时尚与工业是无法分离的,都市人的精神恐慌,其中一部分就是工业社会的欲望扭曲所致。诗人在对现代都市人生存境遇的抒写与诠释里,倾注了一种理性的审美视角:时尚与欲望共同楔入了消费社会的内部肌理,并由此促成了小资和中产阶级的全面崛起。他们是时尚社会的代言人,也是商品经济的支撑者。杨克作为一个城市灵魂的冷静观察者,他重新掘开城市生活的根基,将那些城市人聒噪的欲望与潜在的危机暴露出来,让我们观摩与审视。城市细节的抒写,城市经验的渗透,城市秘密的探寻,都在杨克的作品里被表述和呈现。城市的主体色调已被诗人全面掌握,并由最初感性的现象罗列,到后来理性的整合与提升,其诗歌因此获得了一种深邃的力量。

    杨克诗歌中的这种力量,反过来又促使他对城市疲症的揭示、批判:在都市文明里,我们貌似披上了现代性的外衣,但是人的内心依然苍白,只有被动地接受后工业社会城市浪潮的冲击,而人对时尚的不懈追求,不仅是游戏趣味使然,且还是严竣的生存竞争所致。诗人向我们展现的是现代人被城市时尚所奴役和异化的困境与危机,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的事象。
 
    再大的城市,都不是灵魂的/庇护所。飞翔的金属,不是鹰。/钢筋是城市的骨头,水泥是向四面八方泛滥的肉。/玻璃的边缘透着欺骗的寒冷。……/光芒四射的高楼像喷泉的水柱/使纸醉金迷升华。虚构的雨点/洒落电子计算机的嘀哒声。/没有一个神,深谙/它全部的程序。在十字路口/没有一盏刺破黑暗的灯,今天/能唯一穿透城市的光明
    ——《真实的风景》
 
    对于城市的诸多疾病,诗人仍然在冷静地抒写着,他明白只有诚实地抒写城市,城市才有可能脱离畸开有的命运,而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

    为此,诗人表达了他对诗歌共性的一种愿望:“我从未对诗绝望,既便诗是碎裂的瓷片,我也沐浴着釉的光泽浮动的清波。诗使我置身于喧哗与骚动之中而心灵平和,获得精神的提升。”(2)在城市欲望的诱惑与喧嚣下,诗歌能够让一颗烦躁的心沉静下来,接受灵魂的拷问。在此,诗歌具有镇静剂的作用,它也是欲望之车的减速器。
 
    火车站是大都市吐故纳新的胃/广场就是它巨大的溃疡/出口处如同下水道,鱼龙混杂向外排泄……//明晃晃的广告牌闪烁钻石般的童话/那画上的女郎她想不想家?/飘逝的风游移的人匆匆忙忙/乐此不疲捉迷藏的是警察和罪犯//废气和噪声将铁栅栏覆盖/隐形陷阱布满最平坦的地段/日复一日暴发抢占制高点的战斗/连天空中的麻雀也心惊胆颤//钢筋混凝土的梦向四周扩展/只剩这没长开的老地方多么难看/一条条大动脉通向远方/孤零零悬着一颗发育不良的心脏
    ——《火车站》
 
    城市的中枢由火车站、广场、钢铁机器与工业产品组成,时空有时候都需要向它们让步,而人虽然参与制造与生产了它们,却又在受它们的奴役,这样的悖论与荒谬在工业社会里时隐时现,不足为奇。然而,城市的灵魂仍然是人,这是无法改变的,即使城市患上了疾病,也仍然需要人来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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