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英:抽象艺术的理论死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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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文化领域可能与音乐有些不同,因为工人阶级不会自己进行图像的自我意识的生产。视觉文化的"庸俗文化"主要在机器制作的图像。摄影的发明在19世纪40年代,在随后的几十年,摄影很快进入了家庭。在1861年,伦敦已有200家摄影工作室,这些工作室提供大众化的摄影产品,从肖像到风景,甚至还为学院派画家拍摄模特儿的造型(在这方面倒是像格林伯格说的学院艺术即庸俗文化)。虽然开始的时候摄影只是绘画的模仿,但也就十年功夫,到1870年,在小型肖像方面摄影完全取代了绘画。当然这种取代则为艺术家所不齿,因为这些照片总是逼真的、通俗的、低级的审美趣味。1880年代产生了便携式相机和快照,机器的图像真正进入了千家万户,婚纱摄影、旅游纪念、全家福、纪念照、相册,它不为审美而创造,反倒是消解了艺术的审美。到20世纪初,摄影的社会功能进一步扩大,犯罪记录、新闻调查、消费广告、明星剧照,摄影为一切欲望的需求提供图像,摄影教育公众的眼睛来消费形象,反过来,消费的眼睛也改造了摄影。到格林伯格的时代,电影已是高度普及的东西,1914年,电影院已取代先前的剧院和歌厅,到1920年代,已有了超过4000个座位的电影院,对很多人来说,看电影已成为周末最重要的事情。帕诺夫斯基说:"不论我们愿意与否,电影,比其他任何单独的力量,更多地改造了世界上60%以上的人类的观念、趣味、语言、服装、行为,甚至精神面貌。如果所有严肃的抒情诗人、作曲家、画家和雕塑家被迫放弃他们的行为,只会有少部分的普通人会关心这个事实,还有更少部分的人会严肃地对待这个事实。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电影上,对社会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13] 当然,帕诺夫斯基的这番话是1980年代说的,距离格林伯格的大众文化时代过去了半个世纪,但是这个时候的大众文化却比那时要强大得多,不仅电影今非昔比,流行音乐已经更新了好几代,而抽象艺术却真正成了"庸俗文化",只是艺术市场上的一个配角。甚至被格林伯格奉为精英的绘画,在当代视觉文化中也彻底边缘化了。现在看起来,抽象艺术的理论并非艺术的发展,尽管格林伯格表现得咄咄逼人,而实际上是一种退守。"如不与其他事物相遇,决计无任何事物改变。"[14] 与前卫艺术相遇的就是大众文化。"后现代主义通常定义为现代主义的危机。在这个语境中,后现代是现代主义与现代文化遭遇其自身的视觉化策略的失败而导致的危机。换句话说,它是创造了后现代性而非文本性的文化的[现代主义]的视觉危机。"[15] 大众文化的兴起并非始于30年代,早在格林伯格《前卫艺术与庸俗文化》写作之前的一百年,1839年,《法国时报》宣布摄影的"发明"具有深远意义,它"颠覆了所有关于光线与视觉的科学理论,将给图画艺术带来革命"。难怪学院主义画家保罗·德拉罗什(Parl Delaroche)哀叹:"从今天起,绘画死亡了。"[16] 从印象主义开始的现代主义的视觉革命,实际上是对于大众文化(mass culture)的策略性回应,真正的革命性不在绘画,而在视觉文化。康定斯基和格林伯格的抽象艺术理论不过是格林伯格所设想的平面化过程的一个环节,尽管抽象是平面化的极限,但最终的退守是媒介。确实,就像康定斯基的绘画一样,最后还是走向了抽象唯美主义,自身也成了大众文化的一部分。格林伯格则从绝对的平面走向媒介,其理论的价值尽管在极少主义中昙花一现,但那已是波普艺术的时代,如格林伯格在晚年所说,他在30年代没有预见到大众文化会如此强大。这种哀叹如同德拉罗什,但珊珊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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