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陈律:德国画家马克斯·乌里克画传(6)

  乌里克曾说:“对我来说,长时间地注视一个物体,直到它变得陌生,是非常有意思的。今天大量的照片和电子图片都是瞥一眼就能理解的,训练的是快速浏览,减弱了视觉上的体验能力,使注视变得不可能了。我所追捕的关系是为了构建整体,这在肖像和风景中是一样的。在肖像画中我一定程度地保留了‘传统’,这是由于我所画的人物常常不能长时间地保持一种我需要的模特坐姿,而风景是可以支配的,最多取决于不同的光线。另外,时间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当我作画时,当然一直有个时间顺序。的确这是不寻常的,一个人在一种特定的氛围中被观察,听凭摆布而且没有外表的举动。时间因素流入作品并导致最终与根据照片而画的图片的完全不同的效果。那些画是匆匆的,永远只是瞬间。”

  弗兰斯·本德斯曾写道:“乌里克肖像画的垂直特征让人想起贾科梅蒂瘦长的人物雕塑。贾科梅蒂试图在他的绘画中解决空间、深度以及视角的问题;他把创作的雕像摆放在透明的空间中。他所表达的事物和人静静地停在一个空间中,它们是内向的、静止的、难以理解的。而乌里克不会框住他的肖像。他的画不会把观察者带入肖像的背景空间,而是要求对肖像自身内在空间的关注。乌里克对肖像的空间座标并不感兴趣。在他看来,一切事物都将回归到内部状态。……进一步观察乌里克的绘画技巧,它们也诠释了情感的本质。乌里克水墨肖像画的构造是在无数的垂直线条组成的‘网’下,令人联想到铁丝网,再把这些铁丝网加上一些围绕物,经常不是看到眼睛,而是看到一个黑黑的圆,一个充满黑墨的洞。如果只是用语言来形容这些肖像画是无法表达它们身后的悲剧的。”

  乌里克肖像画中的人物多具备一种纯粹、内敛的精神气质,表现出一种高贵的受难。1991年,乌里克创作了肖像画Bildnis F.U.。在这幅半身像中,画面具有一种需要观者仰视的

  垂直的雕塑般的空间感。人物的胸部纪念碑基座般占据了画面的主要部分,其头部则微微抬起,默默凝视着远方。从其身体内部自内向外律动的纷乱、交错的红色线条如同从伤口中涌出的血,正(立体地)肢解、吞噬着人物的轮廓和轮廓表面的阴影。红色与黑色互相渗透在一起,惟一的明亮是夹杂在阴影与红色深处的一点点种子般不易发觉的白色。这种白色最终在人物的额头浮出阴影,似与虚空对应着。整幅画面让人感到某种来自远古的神秘、巨大的自然之力正从内到外逐渐占据人物的整个身心,人物似乎已处于某个距我们这个时代非常遥远的空间,就像复活节岛上远古的石头像,从一个永恒的座标点上凝视着我们,具有某种跨越了漫长时间的预言效果,似乎对将要发生的生命个体的消亡与受难般的彻底解体已若有所知并做好了准备,表现出石头般的冷漠与坦然。

  乌里克创作于1987年的肖像画(Bildnis T.P.)却与上一幅画作相反。律动、纷乱、浓密、充满了能量的色彩与线条自人物的身体内部涌出并涨破轮廓后,似乎退潮、平息了,留下了类似中国水墨中的空白与简笔的效果。其最大的一块空白正好也在人物的前额,显得极其概括、灵动、富于幻觉,好像一个被自然之力解构并灌顶之后的“新人”已经渐渐成形,在一个隐秘却越来越抵近我们的空间默默凝视着我们。

  1986年,乌里克创作了头像Frauenkopf B.。画面中,人物的头部轮廓在呈漩涡状自内而外律动的红、黄线条剧烈解构下,已处于解体的最边缘。画面中象征阴影的黑色线条已所剩无己,而强劲旋转的红、黄线条使头像似乎变得灼热,好像正午威严旋转的太阳,暗示着某种牺牲就快完成了。而在乌里克另一些肖像画中,比如作于1997年的Seitliches Bildnis A.S,作为自然本体的自内而外的力量似乎并未冲破轮廓的阴影,使得画面透出一种阴森、废墟般的死亡感。

  除了以室内的模特为对像,上世纪80年代,乌里克还画了户外人群为模特的素描。1985年,他创作了素描《火车站台上的六个候车者》(Bahnstation:sechs Wartende)。画中,六个候车者好像都被单独“监禁”在铁栏杆似的垂直线条后面。画面以垂直线条为主,除了画面底部用以表达站台的横向线条,就极少再有横向线条来模拟六个候车者彼此间身体与情感的“沟通”。画面右面的两位候车者甚至被垂直线条“抹黑”,表现出最深的孤独感。这幅画深刻地表现出现代人在拥挤的大都市中彼此虽近在咫尺却无法心灵沟通的那种孤独与疏离。

  乌里克的受重视体现在1974年的展览“东德素描艺术”中。他的一幅插图在精装画册中被放在了威廉·拉希涅特(Willhelm Lachnitt)、尼玛亚-赫尔斯坦(Niemeyer-Holstein)、摩尔(Mohr)、西特(Sitte)和图布克(Tuebke)作品的边上。他也被摄进了纪录片“描绘艺术家”中。该片受展览委员会的委托制作,并在开幕式上首映。1979年,乌里克获布莱德福德第六届英国国际版画双年展“农村-亨弗利-奖”,但是直到两年半以后,在经过了多次拒绝签证后,前往伦敦的旅行才变得可能。

  20世纪80年代后,认识到乌里克作品的重要意义的收藏家、画廊经理、博物馆人士和批评家的数量与日俱增。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乌里克的绘画风格开始成熟了。之后他做的是对自己创造的绘画形式做具体展开,总体风格上则很少改变。

  对此,乌里克解释说:“尽管乍一看,我的作品有着明显的相近性,很多作品都是同样的主题,但产生的却并不是相近,而是很大的对立。与第一眼看到的画作之间的相似性不同,不同画中的结构、笔触其实完全不同。”   成熟的80年代与90年代

  从柏林墙修建到1981年,乌里克从没去过西德。1981年,乌里克被允许可以留在西德,但画只能留在民主德国。对此,乌里克当然不想放弃画而呆在西德。在民主德国,从70年代起,至少他的版画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宽容的,而风景画大多就不一样了,参展作品被当局临时撤下是常发生的事。那时的激励,除了他的老师利希特和施维默外,还来自一位收藏家和鼓舞者:格哈德·奥登堡(Gerhard Altenbourg)。80年代末以前,他还未获得德累斯顿铜版画协会提供的基金,那时奥登堡是乌里克纸上作品的最大收藏者。在那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了生存,乌里克为别人印刷,比如克劳斯早期的石刻作品都是乌里克帮他印的。此外乌里克还给柏林出版协会印了很多作品。就这样,他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并使那时的自己还能在水面上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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