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论陈先发的诗:在现代性的炮声中复活汉诗传统(5)

??《谒三祖寺》是他对于禅宗研究所作的诗歌之一。对于寺庙里供着的神明大德者,我们所给予的敬畏难以说得清。就好比一种形式大于内容时,它的意义是可疑的。鉴此理解这首诗中的自嘲与讥讽,那是不无意味的。我们可以猜测:神明大于我时,我是虚无的,甚至可以忽略不及。但神明或圣人在现存秩序上低于我时,我是自由的可以极尽揣度、妄想、调侃——所有的功伟都只是尘沙,徒留被后人瞻仰的躯壳。瞧这些句子,能如何领会?此诗的思想远远大于其它,读之,知觉甚被牵引,如结尾提到的“明觉”,是可以感得到的。

??《树下的野佛》这是首绝好的物景绘本诗歌。整首诗几乎全是在写野佛的情态,但一直被隐伏着的“我”与他的关系牵引。以场景和动作的多变带动节奏气息的流转,整首诗气息跳跃,明快而迷人,语调活泼、谐谑,叙述笔调轻浅迷人,构成一幅生动的物景图。在最后两句显示了完全不同的情态:我吹箫,他听箫,抱成一团的/影子摇曳,抵住欲倾的悬崖——我俩一吹一听,相互依偎,抱成一团的影子映照我俩,这种温暖和团结恰是抵御更大的威胁(欲倾的悬崖),生之情态多么让人感动。类人的野佛动物性依旧在,作为人的我,似乎只有在动物中得到某种平静和安宁,这里暗示一种无需再言明的现代生态关系。所谓机巧实在处理得巧啊。

??以上诗例无非想说明,陈先发的诗歌不仅仅是在进行语言学的尝试和革命,更重要的是为了通过语言的把玩暗合并透视人类生存的现实以及文明的走向和对源头性问题的揭示。??

??美国学者哈罗德•布鲁姆在《读诗的艺术》这篇长文的结尾说到:“读诗的艺术是扩展意识的真正的训练,也许它是用来达到这个目的健康的模式中最可靠的。”我想这不仅是能力还是对诗歌的态度。诗歌写作的难度不仅是作者对自身要求的体现,也是读者对诗歌的高度要求,它时刻考验着我们的诗心。鉴于此,本文的核心主题大概昭然了。“在现代性的炮声中复活汉诗的传统”是我对陈先发君未必成立的的理解,但能建立自己的诗歌传统和生态秩序,是一个诗人最为关键的一步。但似乎亦不止如此。我想说的是,一颗虔敬的心那是最重要的。在渐渐静笃中进入或守住有关诗歌的世界才是最为澄明、快乐的。传统抑或现代的关联和相互渗透都是一颗诗心的自然遇合与情命投射,好诗歌必是穿越时空甚而超越了时空,既是对前人的精华有效地吸收和继承,又不愧于时间的滋养和当下的需要,将一种认真修持过的人生境界以现实可感的技能传达给人们,让诗超越诗歌本身,进入自由的宇宙,那样的诗歌是可以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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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肇庆星湖畔
??08年2月23——3月7日
??3月11日再改?
??09、1、7日三改于古城西安 ??附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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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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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炊烟更白,含在口中的薪火燃尽
??死去的亲人,在傍晚的牛眼中,不止一次地醒来
??它默默地犄角向下,双眼红了,像雨水浸泡的棺木
??它牙齿松动,能喊出名字的,已经越来越少。
??时断时续的雨水,顺着旧居,顺着镜子在汇聚
??顺着青筋毕露的乡亲们在汇聚
??有的河段干涸,露出黝黑板结的河床
??有的河段积水,呈现着发酵后的暗绿
??几声鸟叫,隔得很远,像熬着的药一样缓慢
??这么多年,正是这些熟悉的事物,拖垮了我的心:
??如果途经安徽的河水,慢一点,再慢一点。如果下游消失的
??必将重逢在上游。如果日渐枯竭的故乡,不再被反复修改
??那些被擦掉的浮云,会从纸上,重新涌出
??合拢在我的窗口:一个仅矮于天堂的窗口
??
??2004年10月
??
??银锭桥
??
??在咖啡馆,拿硬币砸桉树。
??我多年占据那个靠窗的位子。
??而他患有膀胱癌,他使用左手,
??他的将死让他每次都能击中
??
??撩开窗帘,能看到湖心的鸭子。
??用掉仅剩的一个落日。
??我们长久地交谈,交谈。
??我们的语言。她轻度的裸体。
??
??湖水仿佛有更大的决心
??让岸边的石凳子永恒。一些人
??坐上小船,在水中飘荡
??又像被湖水捆绑着,划向末日
??
??后来我们从拱门出来,
??我移走了咖啡馆。这一切,多么像时日的未知。
??他独自玩着那游戏
??桉树平安地长大,递给他新的硬币。
??
??2007年8月
??
??谒三祖寺
??
??让一座塔垂直来到纸上
??有掘墓的既往,可以附在齿轮上
??也可制作一段斜坡
??“春草尚绿”被视为对他的讥讽
??
??这些总忘不掉的,也是只走了半步的、即兴的。
??这些再也不能满足我的
??漫无边际的主义和枯藤。
??让一座塔磕磕绊绊的发言———
??是的,我是一行竹子,一个少数派
??一个胆大包天的虚无主义者。当风格再次等于讥讽
??
??像冷不丁的一声笑
??顶着泥的羊头和明觉跳出湖面
??
??2006年9月
??
?? 树下的野佛
??
??我曾见邋遢的野佛,在岳西县
??庙前镇一带的丛林里
??他剃光头,收拢爪子
??窜到树上吃榧子,松脂,板栗
??吃又干又硬的鸟粪。
??树下,虫豸奔突
??他跟它们交谈,喷唾沫
??形骸之间的自在、喜悦,像
??蓝色的溪水在山谷卷曲。
??一整天,我围着他呜呜地跳着
??直至冥色四合,孤月出来
??虫豸们一齐亮出
??凶猛又荒凉的子宫——
??我吹箫,他听箫,抱成一团的
??影子摇曳,抵住欲倾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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