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可道:《时间里面的刀》阅读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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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史前史 正当贵州毕节的路家在封妻荫子的荣耀中安闲度日的时候,广东梅州大埔县城的饶员外终于为自己面相丑陋的女儿钓得金龟婿,姑爷是饶家的私塾先生、前河南光山知县、康熙二十七年进士杨之徐。饶氏过门后,奇迹般三度六月怀胎,所生三子相继进士及第,皆被擢为翰林。杨饶二人齐心协力,不但通过了夫妻忠诚度的痛苦考验,而且成为了“一腹三翰林”的光荣双亲。现实总喜欢给历史拆台,其后杨家竟也出过买儿买房去闯荡南洋的不肖子。解放后,头上插过稻草的翰林后代杨国权奔赴路翰林的家乡支援火热的“三线”建设,并娶路莲禧为妻,于1963年产下一子,延续着两家翰林的血脉。①关于这件事,杨展华在2007年投入创作的个人自传史诗《时间里面的刀》中写道:“他的名字刻上了白骨先人的墓碑/发黄的族谱多了一丝耀祖的希望/家族的生死也从此相连”。 这个战胜过三根鸡毛掸子、把自己称为刀的硬汉,在刚出生不久,一度因缺少奶水而无力支撑起幼小的身体,后又因身在马来西亚的祖父几经周折倾囊相助,才喝上了大量奶粉。卖过儿子的老人倒救活了自己孙子的命,靠走私货币买来的奶粉让刀活到了现在。他当过兵,复员后换过十几种工作,到过中国的很多地方,结交了不少朋友。他右手赚钱,左手写诗,间歇作画,尝尽“被亲人在商业中丢弃的辛酸”(《刀在1966》),半生游走在谋稻粱的旅途上。同米兰·昆德拉把人与世界的关系比喻为蜗牛和它背上的壳的关系一样,刀把最初给养自己的母腹称为“肉的一个人的宇宙”(《刀在1963》)。 如今,他停驻在北京的一家餐馆,抽空在大厅一角摆弄文字,像一只艰苦爬行的蜗牛找到了一只寄居的壳,发现了一个人的宇宙,一个生命的新起点。 “我是一个偷偷混进列车的旅客,我在坐席上睡着了,查票员摇醒我,‘请出示你的票!’我必须承认我没有车票,身上也没有钱可以立即补足这笔旅费……我只有扭转局势才能拯救自己,所以我向他透露了一点情况:我身负着重大而又秘密的使命,事关法国,甚至整个人类,我必须到第戎去一趟。”②说谎者萨特(Jean Paul Sartre)在他7岁的时候胆大妄为地给自己“一个人的宇宙”找到了一个阿基米德支点。这个自称没有超我的存在主义者过早地认识到了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人来到世上,如同被偶然地抛入一列疾行的列车,成为无票的旅客,那个急中生智捏造出来的“重大而又秘密的使命”,成为一块欺骗所有人(包括萨特本人)的有效王牌。命运像一个黑洞,通常的因果律和目的论在它面前黯然失效。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令人扑朔迷离、难于解释。或许真像普罗提诺(Plotinos)所描述的那样,宇宙的生成、事物之间的关系均是一个流溢的过程。正是这种一刻不止的流溢,促成了刻录在一个民族肌体或个人肉身上的时间性的生成。这种史诗感的涌动,让生命获得一个可辨识的长度,从那个无法确知的神秘源头溢出的流体,在不断充满着我们的身体和意识,推动着我们降生并面向眼前这个世界前行,在刀的个人史诗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到这个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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