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可道:《时间里面的刀》阅读札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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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与疼痛伴随着诗人的童年,沁入他的早期记忆,它们深深得镌刻在刀的身体上,镌刻在那些擅长回忆的器官上。可是,“母体只能孕育他的/血肉,不包括也是物质的灵魂/这事有些主义解释不了/有些主义不准解释”(《刀在1963》)。然而,器官自己会为自己解释。一岁“想奶”的口唇和四岁“刺青”的小臂来自刀的上半身;“三岁的小脚”划出梦魇和清醒的边界,“七岁的大腿”亲历了激情和空虚的时刻,它们来自刀的下半身。刀身体的各省都饱经忧患,但未曾背叛,不论是塞北还是江南,上下半身这些有灵性的器官具有一种身体现象学所谓的“处境的空间性”,某个器官在特殊处境下单独存在,却表征着整个身体;又在一般地意义上合力包抄,将身体上下贯通,使肉体和灵魂紧密缝合,家国和历史心气相融,用整个身体来讲述一个共同的故事,这时便形成了诗人的“身体图式”。14 这种“身体图式”,正是诗人的身体在他安身立命的世界上存在的方式,他的身体朝向它的任务而存在。发现了这一点,我们就能慢慢理解了更多刀在特殊处境里的姿态和动作,理解了“军装里的嫩肉,支撑起/文件要求的会场队列/被一块红布结扎的颈内的喉/勒出样板戏的颂歌”(《刀在1971》),诸如此类的身体规训像肥皂剧一样无边无际;理解了那个“夹紧双腿的男童/以不动,搅动了女澡堂”(《刀在1969》),从而解构了一场真正的肥皂剧;也理解了诗人为了解构那场更大的肥皂剧,而颔首默念: 不管这首个人史诗是以刀的名字来创作,还是以杨上的名字来创作,诗人都是与时间共在的。在诗人还把自己称为刀的时候,他写道:“如果这事发生在2005年/那这一年他四十二岁/搬过四十二次家/写诗二十五年/留职停薪十三年/离婚四年/没见到儿子五年……”(《真的好像自画像哦》)。这是刀用时间这把唯一精确的尺规,定位出自己人生游走的坐标;同时也以当下这个唯一真实的原点,描绘出自己波诡云谲的足迹。对于一个搬过四十二次家的四十二岁男人来说,平均一年要唱上一次流浪者之歌,从童年一直唱到不惑,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树挪死,就有人不一定挪活/一次迁徙,可以是一次奔命”(《刀在1972(下)》)。生活成了无主句,“搬”成了永恒的谓语,“家”成了最不稳定的宾语,刀一生都在时间中做客,“这个孩子一生都在搬家和被搬” (《刀在1972(下)》)。这大概就是上帝安排给刀的生活吧。在“搬”的谶语之下,这个酷爱自由、拒绝束缚的男人就必然要经历搬家、写诗、留职停薪、离婚和远离儿子的命运,就必然要过着一种孑然一身的生活。这是一种为衣食细软而奔波辗转的生活,是不可抑制的焦虑的生活,也是绝对抒情的生活。在经历了生活中种种断裂的危机之后,刀对他的伦理谱系做了最大程度的简化和修正,正像那爬行中的蜗牛背着蜗壳一样,他将个体与家园已经合为一体,将时间与上帝视为手心和手背。既然流浪是永恒的宿命,他就学会了随遇而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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