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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我要走很长的路才能看见地主(2)

    梁小斌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从分行的诗到不分行的思,他使汉语诗歌探测到中国文化的纵深地带。他总是从无人问津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思想。他所关心的,就是我们每天看见的这个现实世界。他准确地还原了一个个人在现实中的生活立场,这种立场就是:自己的思想决不背叛自己亲历的遭遇。在这个时代,我们见惯了作家们的牧歌心曲,而保持这种心态的作家确实是越来越罕见了。因其求全责备,故而其思也显得支离破碎。这有点类似于毕加索的绘画,无论从哪一个侧面审视,都会得到意外的享受。怪不得西蒙?波娃坦言,“当一个人真实的展示自我时,所有的人都会与此书发生联系,并对其中的真实发生兴趣。”学院派写作的代表人物藏棣曾提出,“诗歌是一种特殊知识。”我以为,诗歌之于梁小斌,仅仅是一种常识或者是一种接近常识的努力。他在《断裂》的时候,就承认自己“与黑暗有关”。正是自身的黑暗,使他拥有了个人的精神领地。从这个角度说,梁小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主。梁小斌的思颇会歧路亡羊,他多次叫嚷他与地主发生关系仅仅是他那当长工的祖父被地主马四爷踢了一脚,其“险恶”用心就是让人们在思维的大转移中发现空间对时间的制衡。从《独自成俑》到《地主研究》,梁小斌成功地完成了由心灵的自闭到精神自立的转换。这种转换得益于他对常识的揭示。比如,“从一个方向到另一个方向,用几声叽咕来解决。”“这神在说,‘已经不知道在想什么了。’”更得益于他对普遍命题的质疑。比如,他对“方舟”拯救的普世与局限的辨识。他对“过有规律的睡眠生活”的洞悉——“任何苦难,只要是以一种韵律的方式出现,终究会变成令人感恩戴德的生活。”

    莫言指出,“所谓作家,就是在诉说中求生存,并在诉说中得到满足和解脱的过程。与任何事物一样,作家也是一个过程。诉说一旦开始,就获得了一种惯性,自己推动着自己前进。在这个过程中,诉说者逐渐变成诉说的工具。与其说是他在讲故事,不如说故事在讲他。”在《地主研究》中,叙述篇令梁小斌把个人的经历变成了灵魂与生活的遭遇。从“游斗牌记事”到“捕鸡者说”,在一根根细小的针孔缝隙里,揭示着思者灵魂深处难以遏制的现场“招聘”与认证“渴求”行为。这种噬心的尴尬,不仅仅源于精神的错位,更重要的是源于时间的怀疑。现代主义的怀疑是不彻底的、没有止于边界而飘在天空的形而上学。形而上学的怀疑,只对过去和自在怀疑,而没有对现在和他在怀疑。梁小斌的怀疑是建立在现代主义对自我和历史的怀疑的有其自在承续性的基础上的,是本体上的。他让我们懂得,一个诗人应是种族的良知、洞察者、提醒者而非煽动者。诗人可以给出一个他所代表的时代,但绝不可以隶属于哪个既定的时代。俄罗斯老地主列夫?托尔斯泰,在晚年特希望自己做一个缝鞋匠,进入一针一线的缝合之中。对此,梁小斌耿耿于怀。他很想抵达这样的境界,让内心的激情雪藏于淡泊与默默无闻的缝合之中。别尔嘉耶夫直言,“人终究是矛盾的且悬置在对立的两极上的生存。”梁小斌自白,“我情不自禁地反对来自任何方面、以任何理由形成的压迫。”这是地主的本能。这种本能,有可能令倾听者产生暂时的失明。至于失明取得怎么样的后果,还有赖于倾听者源于内心的大胆越位。诗人顾城要到新西兰去,他妻子说:“你空手到对面水果摊去要回一个橘子,如能办到,你就可以走了。”在文章的最后,我想告诉梁小斌,“什么时候,你能主动地为自己的妻子做一手可口的饭菜,我就会更加地相信你的思。”只是请求他千万不要再强辞夺理,“ 我以蜷缩的方式伸展自己,我获得了一种愉快。”

    0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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