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新:读池凌云的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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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写作,不仅再次获得了一种真实的令人揪心的艺术力量,也对我们是一种提醒。这样的写作,在一个消费主义的文化时代,再次迫使我们返回到“自身存在的倾斜度下”(策兰),或如诗人自己所说“经由辛劳进入到苦难者、贫乏者之中”,去领会那生存的奥义和命运的低语。我曾在一位美国诗人的诗中读到“负重的丰饶仍旧练习弯腰”,而池凌云这样的成熟而优秀的女诗人(请允许我在这里不一一列举她们的名字)一直就在这样做了。我虽然对人们所定义的“女性诗歌”学习得还很不够,但却不时地感叹中国女性的伟大、美丽和智慧。她们容忍了那些大言不惭的男性。她们不用强势的语言讲话。她们远远比我们智慧。她们不自觉地就纠正了我们写作的姿态和角度。她们特有的敏感性,简直是在教我们一种感受力。她们“弱”吗?但那“弱的份量”,却在有效地降低着中国当代诗歌的“语言的吃水线”。
正因为拒绝浮到生活的表层上来,正因为“我的饥饿远未完成”,诗人会再次迎来她的“精神的风暴”,迎来一次新的展翅。在近来的日子里,她一发而不可收,每天都有新作问世(当然是贴在她的博客上),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她的《雅克的迦可琳眼泪》一出来就引起一片赞叹。“雅克的迦可琳眼泪”为巴赫的曲名,由天才的女大提琴家杜·普蕾演奏。现在,它已成为池凌云博客的背景音乐: 一个倾身迎向命运“珍贵的刀锋”,深知“死亡是一项沉默而持久的事业”(《地狱图》),并且具有一种玄学式感知力的诗人才有可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我只好向池凌云同学发出祝贺了:很危险啊,你快要“成精”了。 这样的诗篇注定是那种一出现就永在的诗篇:它属于永恒。 也正是这样的诗篇和诗句,让我再次对诗人刮目相看。这是何等的感知力!这已远远超越了“知性”或“感性”这类划分了。正是以这样的感受力,诗人打通了存在的领域。而存在即是“色与空”,是与我们同在的事物,但又是某种无形的先在的莫名的力量。在成熟生命的悲伤散步中,它就这样来了,它拉住抽芽的幼苗,正从我们每个人的内里汲取! 以这样的诗性感受力,诗人似乎只一步就步入了“存在之诗”!是的,悲伤之诗和苦难之诗都必须转向存在之诗,它们必须完成这种转变,且不说这将是对诗人自己的一种提升,这也正出自诗歌本身的意志。 而诗人听从了这种冥冥中的意志。正是心灵的苦难把她提升到赞美的领域,也只有在赞美的领域才有真正的哀悯,余皆消逝。总会有一个尽头,也总有一颗星在照耀我们。人们可以代替我们去活,却无人能够代替我们去死。池凌云的近作,愈来愈深切地触及到个体存在内里这些涌动的潜流,下面这首近作,她在来信中告诉我也许写得过早了。但这就是“死亡的先行性”(海德格尔)。它先行来到我们中间,它和我们一起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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