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远:一墙之隔(中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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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葳也没多想,开动摩托轻轻跟了上去。那女子骑车沿着凤凰酒店门前的梧桐大道走了一段,转入西顺街。此时是凌晨一点半,梧桐大道上的车辆虽不似白天那么繁密浩荡,却依然川流不息。人行道上还有夜不归宿的行人走动,大街上的花枝型路灯璀璨闪耀,亮得如同女人尖声的笑。西顺街也静不了多少黑不到哪去。夏葳暗骂声我靠,他骑骑停停,慢慢吊着前面的女人。对于目标,他向来有种本能般的直觉,一旦对象在正确的时间地点进入他眼球脑海,他总能迅速扑住那一闪的灵光,断定是不是自己的猎物。前面那骑车女子,别看是个卖雪茄的,可百分之八十是只肥鹅。 那女子接着拐弯进了一条小街。这就对了。夏葳上身半伏在停顿着的摩托上,脑子里飞快琢磨如何跟她零距离碰撞。碰撞只是一瞬的时间,火光电闪的一瞬,突然发力,又突然结束,让对方没有反应的时间,但该做的他全做了。这不仅需要高超的胆略、迅捷的身手,还需要头脑、沉着的心理素质,这也是智力活动,是技术活。夏葳对自己的工作是有自豪感的,所以每当他父母唠唠叨叨对他的前途表示担忧乃至失望时,他就觉得他们是杞人忧天,一叶障目。 不过眼下这个女人的麻烦在于她骑着车,那是个碍手碍脚的东西。夏葳需要自己耐心沉着。他必须构想出最佳的方案,让她屁股下的自行车形不成阻碍。今天不行还有明天,还有后天。时间有的是,关键是机会。 想到机会,机会就出现了。夏葳明显地精神一振。一个单独步行的女人不远处迎面而来,并转进了前面另一条黑乎乎的小街。天意啊,夏葳心里叫一声好婆娘,来得正好,一踩油门,提起速度飞驰过去。他进入小街呼啸着驰过女人身旁时,凭第六感感觉到她仿佛浑身一颤的紧张,这让他兴奋起来。他太喜欢这种兴奋感了,这是身体的马达轰轰开启,是激情的电流通达全身,是全身的毛孔欢跃贲张的畅快与灼热之感,是一切将手到擒来、一气呵成的预示。 接下来的事情是他轻车熟路的。他驶到街尾,刹车熄火,将摩托停靠在拐角,而后步行折回那条街道。他脸上已经多了一副黑边眼镜框,手上也多出一柄弹簧刀。街边有两家茶馆还在营业,灯光透过纱帘昏蒙蒙地洒在路面。他静候于路边黑暗处,身体像一面绷紧的鼓。待那女人走近,他闪身出来。 “小姐。”他低喊一声。那女人蓦地站住。即使此刻有行人出现也无所谓了,什么都阻挡不住了,什么叫狂风卷地势不可挡?这就是。“包给我。”他沉稳地用下巴向女人腰间的坤包一指,同时亮出了刀锋。即便在这路灯昏暗的道上,刀锋雪亮的光芒和威慑力也毋庸置疑。“快点!”他厉声道。 不出所料,那愚蠢的女人一声凄厉的尖叫,见了鬼般转身就跑。在她转身之前,夏葳已经一把抓过了她肩上的坤包。他没费什么力气,那女人惊惧之下只顾尖叫和逃命,哪有对抗之力。夏葳毫不迟疑地朝相反方向撒腿跑开,跑到自己的坐骑处,飞速插进钥匙,踩下油门,轰的一声,从那段路面上蒸发了。 干净利落。 二 梁攀不想跟乔乔吵架,尽管这持续高温的天气热得人脑壳不正常,热得许多人都成了带电体,脾气总在打火花,但梁攀不想跟谁不愉快,尤其跟乔乔。 乔乔是他要娶作老婆的人。乔乔长得漂亮,虽然说不上花见花开,鸟见鸟栽,但姿色没得说,而且人单纯,性儿也好。不过眼下看来,那都是正处于消亡状态的优良品质。这半个月时间乔乔和他打燃了好几次火,为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梁攀以为,小事背后隐藏着大事,埋伏着大缘故,他能想到的缘故便是,乔乔毕业了,走上社会了,性情也因此一日三变,会看人高低了。 另外就是,回国以后他一路走背运,比出国前还背,工作不如意,钱也挣不到。女朋友搞动乱也是顺理成章的。今上午一睁眼,乔乔便开始使性子,说不想去上班了。 梁攀以为乔乔是嘴上说说就罢的,无非表示对这个工作的不喜欢。乔乔上班才一个多月,她工作的地方是省高速公路的一个收费站,穿着职业装面带职业式微笑站在窗口收过往车辆的钱。这活儿确实枯燥,上班也辛苦,一个班一站八小时,每上六天班才休息两天。但收入高哇,当然现在乔乔还是试用期,眼下的月薪杂七杂八加起来不过两千来元,可梁攀苦口婆心跟她讲过,一旦转了正,那五六千的月收入指日可待。如今钱就是爷,就是王牌,你拿到了王牌,一切不如意都能如意,都能补偿,你就抬得了头挺得起胸。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大学生站窗口就委屈了,想来受这委屈的大学生多了去了。前几天有条新闻在网上被到处转载,浙江一个高速公路公司招聘,一百多个收费员的职位招来一千六百多人闻风而动,其中大学生就占七百多人。 梁攀靠在床头上问:“你不上班想做啥?” “我先耍几天,”乔乔下了床,说,“你陪我去香港耍一趟吧。” 他陪她玩得还不够么,几个月前他刚回国那阵,为补偿乔乔在国内独守一年零九个月,他带着她吃喝玩乐,把卡上那点钱挥霍一空,想想他就觉得自己那阵脑壳烫得起泡泡。他不动声色问:“然后呢?” “我还是去做我的导游。”乔乔说。 梁攀按压住烦躁,坐起来说:“老婆不要闹了,实话跟你说,我这几天正打算辞职,在那个破影视公司我混不出个啥球名堂来,也不想硬呆在那儿浪费时间。辞了职我不一定马上能找到合适的事做,你那头就要稳一稳,你顾全点大局好不好?” 乔乔已经穿上了吊带小衫和短裙,她说:“你换你的工作我换我的工作,这又不冲突。再说了,干吗非要我来委曲求全,我又不是你的算盘珠子,你想拨就拨。” 说着一把拉开卧室门,走到卫生间去了。梁攀一跃下床,跟到卫生间门口说:“你做导游能做一辈子?跟你千说万说,你眼光看长远点要死人哪?下午该上班去上班,少在这儿装怪。” 乔乔举着牙刷,冷笑一声,道:“你眼光长远,那你自己的锅儿怎么烧不热?要我顾全大局,你为啥不为我想想?我每天站八小时还要轮夜班,会变老的!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乔乔又说,“你有本事先把自己说过的话兑现,谁说的要另找套房子搬家?房子呢?” 乔乔这番话,句句像浸水的鞭子,抽在梁攀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梁攀咬牙问:“你啥意思?”乔乔并不回答,只用快速刷牙的声音表达她的轻蔑。梁攀只恨她不是男人,否则他就一拳挥上去,看那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轻蔑有好结实。待乔乔刷完牙,他坚持问:“你啥意思?” “没意思。”乔乔冷冰冰说,推开梁攀走进卧室,带着情绪往脸上涂霜描眉,把那些精致的瓶啊盒啊弄得乒里哐啷,然后从抽屉里抓了几张钱,背上坤包就往外走。 梁攀着实没忍住,吼一句:“你要是去乱购物,去打麻将,一点不为这个家着想,你就不要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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