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浪子的诗1991-2002

浪子,
原名吴明良。现居广州。
写作,思考,行走构成他主要的生活。
1968年生于广东化州市。
1989年起投身传媒业。
1993年出版首部诗集《回首已远》。
1994年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
1999年,与广州诗人江城、世宾、黄礼孩等七人合出诗集《如此固执地爱着》。
2002年,出版十年诗歌编年选《途中的根》。
尚著有散文集《一个人的城市》、长篇小说《码头》。


浪子诗观

诗歌是诗人的良心,
它记录了诗人的灵魂,并揭示它自身秘密的存在。

 

 


深圳之夜


这是一个像夏天的都市 深圳
这是夏天的都市

躯体摆在这里
老板们可随意宰割
商业的都市哦都市
堆满异乡人的血泪 谁在寒冷的夜
把你我记起?——谁在痛哭 谁
在风里逍遥:退出生产线上所有的梦


1991


南风

我坐在南风的岸上 听任南风
吹过低垂的眼
听任一把尘土把我打开
用一盏灯和一个梦
在南风中把我打开
让我在一个人的城市年华虚度
面对自然的南风 恍惚的
飞鸟 长空一样无依
拍打着沉重的翅膀 穿过梦中之梦
回返思念的鸟巢 而我该回返哪里
阳光已归于记忆
城市已毁于一旦

1992


途中的根

途中的根生长在旅途上
旧香难续 手中的美酒
老去了箫声 吹开了脸庞
当生命之树在提问:“谁
是最后和惟一的答案?”
我对每一片绿叶的呢喃 途中的根
每一次的吮吸 每一次的俯首
将有意料之外的应答
当我进入清澈的音乐
侧卧在死亡的红晕里
我望见了迢迢远路的风景
噢 风景 我无力承受的伤痛
打开了先知的眼眸
我的眼眸 你不能不动心
途中的根 我途中的居所
我不能不竭力想像
温润派生的完美 宁静虚拟的纯粹
无声的灵魂之哭
使失重的肉躯又再失重 使生存的虚无
再度虚无:一支喑哑的歌谣
不断流逝的归宿 是不断流逝的
我 是那途中的根

1992


伤逝
  ——给顾城


十月 伤口在窃笑
裂开鲜艳的肉色
你突然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

天空 放弃一切
拒绝所有邀请
在一首旧诗中回忆
死亡 比生存更完整

十月 我握住一双手
一只手冰凉 另一只手更冰凉


1993

 


酒杯里的秋天


不可名状的秋天
毁于高空 旧梦斟尽
漫漫长夜的寂寞
为秋天的愤怒所伤

没有你 旧事显得多么虚无
多么幽暗 整夜的灯光
透过孤独的酒杯
打开我的心脏 倾听

秋天 原谅我
望着你所展示的家园
仍然无法成眠 仍然坐进酒杯里
面对愤怒 为愤怒所伤

1993


仅以我们的力量

风声猎猎 仅以我们的力量
抵达不了 高空
比美梦更远 比洪水更猛
午夜的纯真结束在昨天

仅以我们的力量 容许记忆
随风而至 随风而逝
在今天 无知正在说话
信任已被击破

你 为何不说爱
总要爱 高空的花园
精粹被盗窃
仅以我们的力量 将一事无成

1994


常常我不能自已

常常我不能自已 我知道
但我在继续
浪费生命的雨水 越过身体
射向更远的前路

灯红酒绿令我迷醉 常常我不能自已
我不舍昼夜地枯萎
我活着 我有一双年轻的手
却不能改变自已

1994


一个人的城市

是黑暗把故乡安置
在黎明的遗忘里
是我露水中出没
写下虚妄笨拙的札记

拒绝一盏灯的莅临
风带来了沉默的黄金
却带走了归途的食粮
在漫长中是我仰望星辰

只有我的劳作颗粒无收
只有我泪如泉涌
大地最后一座城市 一个人的
秋天已拍马而过

1995


夜凉如水

风吹熄城市的睡眠
如梦的目光
如梦的大街小巷的呼吸

一支无比苍茫的歌
在远去中失却方向
把我宽阔的情怀出卖

在无人的广场
别这样!是这样
守夜人被浸透

夜凉

1995


还乡

有一条路快要走到尽头
天明前 我要梦见树枝和雪
像接过父亲手中的锄头

在路上 在夜深处
和所有披星戴月的旅人一样
我从远方来 还将奔向远方

有一条路走不到尽头
我走在还乡的路上
像父亲梦中丢失的锄头

1995


草暖花开

雪 我已打扫好春天
只待你飘落
或者众神更强有力
不过那是众神的事 你不知道

你不可以不知道 我孤寂的内心
布满你的影子 找不到宿营地
所有季节中最漫长的一夜
音乐也徒劳 我失眠 担忧

是谁令你愤怒 颤抖
是谁纵容你 流泪
使我在他方眼看智慧离开人群
却无从把一句最简单的话语表达

哦雪 弥漫春天的大雪
橄榄树上的小鸟已掠过开阔的田野
就要返回它陌生又熟悉的故乡
我们何不守候草暖花开?

1995


春梦

在秋天留下
在荣誉的阶梯下成为现实
短暂的梦游者
无从给自已命名

更多的嘴脸
改变了 夹层的裸体美人
养大的孩子来到刀的边缘
唱着歌 不知道父亲是谁

就让十月的马车
占领我一生的睡眠吧
让暗哑和聆听
否定五谷丰登的收割

谁也无从分辨 
在荣誉的阶梯下 那现实
短暂的梦游者 那床上的裸体美人
没有了 消息

1996


九月十八日,茂名

比想像的更沉重
是熟知的但恐惧

那不能埋葬的
我必须随身带上

1997


黑暗到处都是

黑暗到处都是
寒气渗透四壁
陪我聆听节令经过

风掠过另外的岁月
记忆只残留收获 苍白
消逝的将绝不回来

日光驱不散的
我每天面对
它阴暗的一面 我阴暗的一面

1997


我们每天都在去死

我们每天都在去死 生命
不过是通向坟茔的一盏灯

1997


1974,牧鹅少年

那一年少年在夏天的村庄
自得其乐 看鹅群吃草
听流水唱歌 不知名的虫儿
塞满他梦中的孤寂

那一年清若寒泉的稀粥
喂不饱少年的饥饿
那时的年景 惟有母亲
带来安宁的睡眠

那一年端午 终于有一顿
美味的鸡汁饭 一块细微的骨头
照顾了少年脆弱的喉
改变了一生的声调

1997


总有一次漫无目的的开始

总要开始
总要在远行前留下些怀念的印记
有什么理由不安呢
谁都必须找回自身的价值
当自由被击败 骚乱
结束了 总有一次
漫无目的的开始

1998


流水带走了天涯

流水带走了天涯
我所带走的
仅仅是流水

1998


我已赶不上为你祝福

使我饥饿的不是粮食
使我欲飞的不是暗夜和激昂
你的渗透多么陌生
若隐若现 多么隔绝
令人撕肝裂胆 不可企及
内心的寂静会得到见证
我已赶不上为你祝福
在日复一日的却步声中

九月之船 
驾临虚设其位的河流
激情失足
内心持续的
在日复一日的却步声中
不作一声 那是它凄凉的自由

1998


它的旅途我不想中止

它的旅途我不想中止
我通过诗章将沉默带给你
因为我懂得 沉默
我想你会懂 我流传的诗章
在你的面前 早失去隐喻的权利

1998


我和你:把日出深埋在谷仓

我注定是不断逃亡的雨
你仿佛与生俱来 在雨中成为虹
在人海中 沉默于对岸的一声低语
把日出深埋在谷仓

1998


故事里的一帧插图

每个故事也许都有另外的结局 
所有的结局或者都有被篡改的可能
必得承受一切
一点都不能少 桃花所带走的
劫难所带来的
既然已经倒下 何必再惧怕
对那些嘲笑的甚至也不用回敬
他的内心已构筑足够宁静
为什么要想呢 故事已经讲完
它依稀是没有生命的
而这只是故事里的一帧插图
对谁都毫无意义 除非涉及内心的秘密
他日以继夜怀念的 顾此失彼

1998


最后消褪为静寂

就这样坐着 看着 这个下午
窗口把阳光带走
在影像沦陷的山谷
纵容祈求 一个反复的手势
在大海无尽的浪花中沉浮
最后消褪为静寂 这个下午
一些人有去无回 一些人两手空空
拥抱 抛弃 自由

1998


虚妄的城市

泪水从未获得赞美
在仿若拼图散乱的城市 到处是梦呓
饥渴和速食面的爱情 泪水
凭什么获得赞美 
通向欲望之境的漫长旅途 凭什么
在匿名的时光中呈现
生存的真理水落石出 沽名钓誉的
风尘香客
找不到安逸 看不到万物茁壮
当虚妄
征服了他 当他喘息间念念有词
将远方许配给群星
将虚妄转嫁给城市 真实的城市

正在消失 看守着一滴泪水

1998


曲终人散

回家的马上回家
嬉戏的继续嬉戏

1998


深渊

我陷于尘世的深渊 还没有走到
尽头 被阻挡在时间
一座深渊的城市

陌生的 万劫不复的
我被推到事件中心
仿如坐上一列慢车 慢慢经过

像伤口那样火灼的
深渊 从深处深入到这里
一次和一百次没有什么两样
人家过节 我过日子

何必左顾右盼 把幻想当真
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我也是
消逝本身 尘世的
深渊 我总得走到尽头

1998


广州

一个人就是一座城市
你从未进入 现在
你就要在南风中相遇
一个灵魂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
在梦境的黎明相遇 南风
带来的种种情欲 像大雾
已散尽 而你的忧伤更深
对孤单的广州和更孤单的虹
你仅仅想像着它 安居其中
沉溺者 天机的泄露者
第五季的一朵玫瑰 几乎不是玫瑰
你犹犹豫豫 不知道该送给谁
城市秘密入住 秋天的阴影徘徊不去

1999


经历

是如此久远 一生中的散步
从沉睡的岁月开始 那笨拙的姿势
在后来的追逐里被重复了无数次
到处拥挤不堪 你经过的地方

空无一人 村前的河 小镇的街道 深圳
星罗棋布的工厂和摩天大楼 广州欲说还休的
人情记事薄———人们茫无所视 像幽灵
来来去去 你终于接受内心的警告

在人世的深处 在乡村
失去名字的地方 你独自醒来
写下炊烟 水牛 大碌竹和牧鹅少年
眺望的距离与空想 纵情挥霍

过去和正在过去的美好 卑微的事物
自以为是的卑微 被隐藏的劳动真相
日渐显露 一生中的散步
从此辽阔 随你无边地流浪

1999


归途

当短促的交谈需要推迟到来世
当人生露出莫测高深的真面目 你
什么也没有看见 清晨的天色比瞑色更暗
安慰另一个灵魂的权力已交还给黄土

把流血的权力交给爱情吧
把流浪的旅途交给你 毋须寻找
北极星在仰望中早分清方向
泪水早已擦亮 一如既往的

抵达是乌有的梦境
它本身可以证实
爱情的立场更为坚定
永恒 它不需谁来证明

那些乍然闪现的画面 狂欢的空地
为什么要看见 万物的短暂性
赞颂与抵达 无关朝暮
你赋予忘却以忘却的深度 重返他乡

1999


25MINUTES

心灵中的池塘在飘摇 旋律在消散
25MINUTES 在荷叶间像水般平静
在虚拟的草地漫步 在绝望中
祝福出嫁的爱人

另有所爱的爱人 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深渊

但也绝非什么天堂
25MINUTES 已经足够屋顶沉下
在聆听中回到远方的家

幸福属于另外的脸孔
你看到了一切 却无从言说
教堂的钟声响起 破碎了狂奔的心
而故事在传闻中逐渐衰老

25MINUTES的眩晕注入了血
在与世隔绝的年月盘旋不去 温暖
就是午夜萦绕的25MINUTES 它改变不了什么
至多改变两个人的余生

1999


客村

我屈从于黑夜的诱惑
我与客村的关联已从醉眼朦胧开始
酒是红尘永远的媒人 你必须相信
它徘徊在黑夜 
似乎要把一切都摧毁

相对时候的缺憾和怀疑 
令神经质的爱情摇动 不著痕迹
一张床上的两个梦
在混乱中我走进你的卧室 不知不觉地
成为主人 又在寻觅对白中退出

一场春梦与另一场春梦的距离
开始是一个玩笑 结束是另一个玩笑
你完全可以证实 
我与现实的关系仍然紧张
生活也仍然一塌糊涂

1999


墓志铭

长年累月的跋涉歇在这里 
是作茧自缚的生活
没有过去 也没有未来
在麻木中他日渐平静 偶尔会想起
九月的葬礼 埋葬了它虚有的繁华

曾引以为荣的早已蜕变
不可追忆的果实早已腐烂
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马上显露 
等同命运虚位以待的劫数

若不丢失一些 他就不会明了一些
这土地的平衡法则 呼喊
毫无意义
谛听 期待 由于它不存在
还歌唱什么 从此不必再提起
1999


离家的人

露水打湿早起的札记
离家的人 莫名其妙地离开
在名不副实的旅途 想像隐蔽在后面
那是梦 缓缓打开的事实

再也没有回头 离家的人
抱紧切身的寂寞 无人倾诉的悲凉
不独他一人 被灯火遗漏
至少表面上如此

“给他,给他足够的阴影。” 九月的流水

在无尽的蔓延间停止了流动
在懂得珍惜之前 离家的人
弃尽了苦心孤诣的黄金

“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温暖的家?”
脸颊上久违的泪水 拭不去的苍桑
飘不落干渴都市 离家的人
耗费一生时光也回不到的家

1999


图书馆

且让图书馆成为城市的见证人
已经失去大钟的城市 不能再失去它
这是需要 其实就是要得到满足
总需要有人倾听
尘世的梦游者 当他们在匿名的梦境
看见我在各式各样的字里行间穿行 那时
我是大地图书馆正在消失的一部善本
诉说让我忘掉瞌睡 微风也能把我打开
并带来馥郁的香气 光明的开端
而我终必重返中间 在消失之后
我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在人头攒动的地方
没有我 我习惯与冷清在一起
在沉静的书籍中找回自身的沉静

1999


呼喊

时光就要走到世纪尽头 我就要公开
最后的歌唱 我就要向预谋
讨还天生的自由 在波浪之巅
滑行 而我目前还在深渊的谷底
积蓄着随时爆发的能量 起早贪黑
昼伏夜行 在阅读里找寻流产的黄金
在回忆里忍耐冷暖
在镜中达到顶峰 人和人的世界
变得越来越无厘头 荣耀已归于荣耀自身
嬉戏的众生仍乐而忘返 愈堕落愈快乐?
我就要现身 在新世纪的门槛上把日子共渡
我就要在我深爱的女人身上找到日常生活的宽慰 
我张开口 但终于缄默

1999


空地

一个人可以在人群中旁若无人
把人头挤涌的平安夜教堂
视若空地 你可以不理解 事实上是这样
当你伫立于教堂一隅 以祷告的心聆听
诗班的唱诵 哦仿佛黄河之水天上来
濯洗你的一切 哦总有一些什么在丧失

总有一些什么应该获得
在赞美诗中承接季节的更替 敬畏和宽恕
带着感恩的心 就这样穿过城市的空地
回归生活的核心

那一瞥静寂

2000

我仍然生活在欠帐之中

为了一只半熟的水果 我逃避
我还要逃避多久
痛继续它的习惯
我有错 我从不隐瞒
而且付出岁月
却换取不到一份保证
风在吹 狗在叫 春天就要走到尽头
我仍然生活在欠帐之中
我跃起 但忘记了怎样飞翔
谁也不会在意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重逢的时刻 在想像中也让我感到疲惫
我不由自己 再次

逃避 为了一只半熟的水果
我无法说明的 请给我说明

2000


呼吸

就在夜晚的岗顶
就在会意的杯盏碰撞之间
水倾泻 它的声音霎那模糊
在忍耐中坚持的音乐
在一座城市幸存的良心

从简单的叙说中突围而出
几乎看不见 像风吹不醒的黎明
像寂寞呼吸的泥土 像泥土喂养的百合
这生活 这短暂的夜晚
被内心的火光注视

我们呼吸 我们喂养这座城市
素昧平生的人 我们认识的人
或者是一生无缘一见的人
就在夜晚的岗顶
就在短暂中相倚相靠 忘记对方是谁

2000


欲望之翼

我不请求原谅
热血和梦想 在生活的短暂之夜
我相信激情的力量
它蕴藏在心底 并汇聚不可企及的方向

我不请求原谅

谎言和宿命 令人惊悸的打击
使我远离了营地
是它颤动的翅膀 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我不请求原谅
我愿意承担 不管多长和多远
在路上沉没的肯定不是旅人
它了解万事的起源 它记录过丢失的灵魂

我不请求原谅
我只是一个守夜人 守护着时代的良心
我不寻找答案 它总是支撑着我
在飞翔的悲怆里写下永恒的安祥

2000


记忆

它从未失去 过去的只是时间
在阴影下抚琴而坐的人
才能感受到它的爱 孤立和无知
源自生命本能
想起来也遥远
声音 欢乐之泉
证实着我们的存在与虚无
它各有各的路向 然后共享
不确切的影像 玫瑰的喧哗
带来短促的静寂
完成了一首旧歌的演奏
此后的绵延
它保守的秘密仍然保守
像春雨掠过大地 并获得大地的赞美

2000


夜色从失眠开始

夜色从失眠开始
我想睡却无从进入
梦境  仍然是往事
带来了风声  它们依稀
是一幅画的草图与完稿
一部电影的上集和下集  它们不相遇
它们本来就不可割裂
就像夜色与未眠的人
就像我追随失眠沉没于夜色之中
我在夜色里行走
唱记忆遗失的歌

玩成年后疏忽的游戏
它曾离开我  此际又回到我身边
空气里飘忽的声音充满暖昧的味道
如同花园酒店天桥下走走停停的女子
目光游游移移  张着口
等待着你情我愿的猎物
回到熟悉或陌生的床  做爱做的事
说谎  什么时候已变成真理?
版本迥异  目的相同
指向夜色沉静的城市和街道
一个人  两个人  三个人  疲惫的人群

各自散去  背负着夜色
残酒和亢奋  远离视野
而我依然失眠  被夜色推开
内心  那是隐秘的大海
我受命带领未眠的人群  纵身
夜色里隐秘的大海

2001


沉寂

夜晚就要离弃深埋的情景
秋天就要降落大地
梦幻就要沉寂  在城市的边缘
那些漂移的人群  仿佛行到天边
才能找到自己  并用嘴说出事实
或像蜗牛似的汽车来回爬走
相伴求生在生活的最表层
或倏息掠过黑暗的栖息地
激起内心沉重的忧思  目睹
微弱的呼吸和哭泣声
突然向北方消失
在搬迁自己的年岁趋近悲欣的尽头
与镜中睡眠的床交换未知的词
而你宛若往常地承受  这样的夜晚

归于沉寂  你和你的梦幻

2001


但我仍将独自生长

我在行走里的生长
不为人所见
滋养与怜悯  枯萎和再生
通过沉默告知  却从未看我一眼
但我仍将独自生长  当直觉
可以信赖  高楼大厦边上的呼吸
星辰秘密的唱辞  让我听见
我就无从用睡眠来消磨漫长的夏天
世事如梦如幻  良辰美景
转瞬间便露出虚设的面目
而异乡的路愈行愈难
而茫然的忧伤  那躲藏在深渊的眩晕
怎可用时间计量?
我在波浪上行走  我在行走里生长
夜色为我导航
我的思想是我未曾拥有过的全部
我视线迷离  内心清明

2001


窥探

突然间连街道也迷惘
徘徊在霓虹的光中
漫无边际  那些正在飘落
或者曾经飘落的欢欣
在熟睡里回到另外的怀抱

把记忆和梦想轻抚  是渴望
抑或无奈  可依傍的花儿已不再
环绕  仿佛被遗弃的街树
站在一旁  沉醉于纷乱
听任夜色无所禁忌的窥探

2002


咫尺

谁失去栖息的家园  谁就获取
行走的大路
和盲目  它的苍茫与沉沦
犹如远海之舟  狂欢后的酣醒
我们应该保持的骨架

透过呼吸  滋生梦想的卑微
谁凑近这面具的佳偶  谁就可以
消受土地的赠礼
谛听到静谧  闪烁的光
躅躅独行的脚步声  与你近在咫尺

2002


庭院

当大提琴在黑暗中发出召唤  爱人
我们早已爱得只剩下爱
时辰破晓  鸟儿归巢
而我们的爱还在增长  嘴唇
依然滚烫

这大地的传奇须臾未离
缓缓而来的夜色  它遮蔽
玻璃窗的东郊
我们一度枯干的心
必将被雨水擦亮  在不复存在的庭院

2002


滞留

猜疑是灵魂的一道斜坡
无端是岁月厌倦的通行证
西安是一首诗  它被反复写下
它被朗诵  而盘踞的幽灵
几乎要送走仅有的四条街道

命若游丝  它仿佛要终结
广州  另一首诗的作者
穿行在冰凉的沼泽地  吟唱
依稀  远去与隐约的群星相伴
在夜色的尽头  一首诗在滞留

2002


虚构

镜子选择沉默
仍然神秘  让我们
内心感觉疼痛  继续
那短暂的进入  夜色显现
城市原来的宽阔  不再

是莫测的智慧
从虚幻处剥离  酒吧张开
怀抱  迎接各式各样的漫游者
来历不明  我们脸上的露水
识破时间和它的虚构

2002

(本栏所有文章为中国南方艺术独家所有,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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