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浪子:历险与变奏曲(21首)

浪子  

  浪子,原名吴明良,广东化州人。诗人、专栏作家、前媒体工作者。著有诗集《无知之书》等多部,编有《东荡子诗选:杜若之歌》、《诗歌与人:俞心樵诗选》等多种。《中西诗歌》杂志创办人之一。2014年底创立小洲烟云种植研究所。现居广州,专事写作。   

  总有一次漫无目的的开始
  
  总要有开始,总要学会等待
  总要在远行前留下些怀念的印记。
  有什么理由不安呢?
  谁都必须找回自身的价值。
  当自由被击败,骚乱
  结束了。总有一次
  漫无目的的开始。
  总有一次至死不渝的爱情。
  
  证明它的存在
  
  彩虹隐没在夜色中。
  彩虹看不见,你的心
  看不见,我的心
  无休无止地期待:彩虹
  在消散之前。
  不屑一顾,城市的句子
  证明它的存在。
  
  流水带走了天涯

  流水带走了天涯。
  我所带走的,
  仅仅是流水。
  
  爱是我惟一的呼喊
  
  我尚未越过虚无的边界。
  黎明和黎明的大地
  只是镜中的影像,偶尔屈就我
  重生的寂然之心。
  爱是我惟一的呼喊,关怀
  显现在平凡的事物中。以炭火 
  无言和纯真的形式,
  吐露全部的光明与真理。
  
  我已赶不上为你祝福
  
  使我饥饿的不是粮食。
  使我欲飞的不是暗夜的激昂。
  你的渗透多么陌生,远远
  近近,若隐若现。多么隔绝
  令人撕肝裂肺,不可企及
  内心的寂静会得到见证。
  我已赶不上为你祝福。
  
  在日复一日的却步声中
  
  犹如涌自流放地共享的果实。
  九月之船,驾临虚设其位的河流。
  激情失足,辛酸的警醒
  内心持续的喧腾无处可去。
  在日复一日的却步声中
  不作一声,那是它凄凉的自由。
  
  泪水也不能把它洗净
  
  赤裸扎根于灵魂的宿营地。
  在黑暗中流过,最少想像的埋葬
  那种告诫的姿势。
  谁能坚持?守夜人背对秋天
  像忧伤一样。
  城市、祝福、微微飞动的鸽子
  埋伏在已出窍的体内。
  泪水也不能把它洗净。
  
  我们像初恋的男女
  
  让从未发生过的发生。万绿湖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们像初恋的男女,心地善良的火与水
  不事张扬,各自匿藏
  始乱而终弃
  欲辩而无语的心思,悬空的心思
  悬空的万绿湖,依附在向前的躯体。
  我渴,却取不了一瓢饮。
  我渴,也许是命运早有安排。
  姻缘无从以一已愿望促成。
  
  另一半仍在半空飞翔
  
  怀念就要把梦幻燃尽。
  长夜的誓言
  在视野中垂下。它的翅膀
  大雨淋湿了一半,另一半
  仍在半空飞翔。它不知道
  人间才是爱的实地,
  沃土才是爱的遁隐之所;它不知道
  命定的流离,大地的穷途
  在无端的眺望中永不分离。
  像一个过路人偶遇另一个过路人。
  
  它的旅途我不想中止
  
  它的旅途我不想中止。
  我通过诗章将沉默带给你。
  因为我懂得:沉默
  我想你会懂。我流传的诗章
  在你的面前,将失去隐喻的权利。
  
  预言在此长成
  
  当保持自身本质的火焰,在他乡
  透明的虚无间闪现。预言
  在此长成。都市随即消失。
  那些混迹其中的男女随即消失。
  大地空旷,天空明净,像离群的生灵
  回归自然界;途中的人,
  无家可归的人,有家不能归的人,
  终于在他们巨大的眠床,
  铺展开一床汪洋般的被单。
  
  生命总是以正常的速度继续运行
  
  若不是生活在极欲时代,
  欲望就不会填满尘世的沟壑;
  若不是旧日乡间的河流指引,
  欲望的苦果将与泥沙俱下。
  在空虚泛滥的城市,盲目
  迷失,找不到立足之地。
  落叶和乘凉的人,
  融不入泥土,抓不住夜的微光。
  游离于沉沦,启示万物的迟疑。
  谁说愈堕落愈快乐?谁在说
  命运掌握在手中。那些失去了
  自我的人,命运究竟在何人手中?
  不可理喻的时代,
  终必被不可理喻的心消散。
  像单纯的快乐,镂在镜面的无知。
  缺席之物随波逐流。
  总是充满未知的等待,
  总是以正常的速度继续运行。
  
  别指望逃避忿怒
  
  时间、尘土和梦
  凶手的颜色就是你们
  内衣的颜色。从不分离。
  令尘土归于尘土,
  梦止于梦。用不着回忆,
  用不着说出,曾经难忘的人与事。
  当远去的继续远去
  别指望逃避忿怒。
  与陌生的朋友,与沉迷技艺的心相称。
  听,听听这声音:“天国近了,你们应该悔改。”
  
  我和你:把日出深埋在谷仓
  
  我注定是不断逃亡的雨。
  你仿佛与生俱来,在雨后成为虹。
  在人海中,沉默于对岸的一声低语。
  把日出深埋在谷仓。
  
  故事里的一帧插图
  
  每个故事也许都有另外的结局。
  所有的结局
  或者都有被篡改的可能。
  必得承受一切
  一点都不能少。桃花所带走的
  劫难所带来的。
  既然已经倒下,何必再惧怕。
  对那些嘲笑的甚至也不用回敬。
  他已构筑足够宁静。
  为什么要想呢,故事已经讲完,
  它依稀是没有生命的。
  而这只是故事里的一帧插图,
  对谁都毫无意义。内心的秘密
  他日以继夜怀念,却顾此失彼。
  
  墨水和梦想还在一起
  
  比孤独更多的道路,比墨水
  更多的黄金,比梦想
  更漫不经心的爱情。
  期待多少年就呐喊多少年。
  道路和孤独,墨水和梦想
  还在一起。而漏掉的部分
  是人世不可或缺的章节。
  燃烧的夜晚,风带走了爱情
  黄金回到书中。像水
  涌向花瓣——
  穿过空无一人的城市
  流失在存在的无垠里。
  
  最后消褪为静寂
  
  就这样坐着,看着,这个下午
  窗口把阳光带走。
  我的双眼从未见过,眩惑的
  在影像沦陷的山谷,
  纵容祈求的回想。一个反复的手势
  在大海无尽的浪花中沉浮
  最后消褪为静寂。这个下午
  一些人有去无回,一些人两手空空
  拥抱、抛弃、自由。
  
  月亮
  
  在长明灯的沉默中,雨中的月亮
  荒凉,晦暗
  沉淀于春深秋尽的大海。
  不闻涛声,水手风暴里歇息
  随旧梦躺下。
  把复印的红烛灯笼传递到广州
  它灵魂的居所,闪电的光明造就。
  遗忘,落在南方隐秘的国土
  旁若无人。
  记忆也不能仍然向前。
  目光深陷,欲望无涯。
  雨中的月亮正照临,抽象的玫瑰
  领受了生命和万有之无。
  带着大海掠过,雨中的月亮
  而不带走什么。(事情就是如此)
  
  城市
  
  泪水从未获得赞美。
  在仿若拼图散乱的城市,到处是梦呓
  饥渴和速食面的爱情。泪水
  凭什么获得赞美?
  通向欲望之境的漫长旅途,凭什么
  在匿名的时光中呈现
  生存的真理水落石出,沽名
  钓誉的风尘香客
  找不到安逸,看不到万物茁壮。
  当虚妄征服了他。
  当他喘息间念念有词
  将远方许配给群星
  将虚妄转嫁给城市。真实的城市
  正在消失,看守着一滴泪水。
  
  曲终人散
  
  回家的马上回家。
  嬉戏的继续嬉戏。
  
  深渊
  
  我陷于尘世的深渊,还没有走到
  尽头。被阻挡在时间
  一座深渊的城市。
  陌生的,万劫不复的
  我被推到事件中心。
  仿如坐上一列慢车,慢慢经过
  像伤口那样火灼的
  深渊。从深处深入到这里
  一次和一百次没有什么两样。
  人家过节,我过日子。
  何必左顾右盼,把幻想当真
  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我也是
  消逝本身。尘世的
  深渊,我总得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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