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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锡南：比较文学、梵语诗学及其它(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尹锡南
2012-09-29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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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锡南（下简称尹）：巴帕特教授，您好！因为您主要研究印度哲学和佛经，我想请教一下，印度与西方哲学理念有什么区别？
    巴帕特（Shailaja Bapat, 女，印度浦那大学即Pune University梵语系主任，下简称巴）：印度与西方哲学体系不同，我们有正统的研究，如吠檀多、数论、弥曼差哲学等，西方是非正统的体系。印度哲学根源在吠陀哲学，它有复杂的体系。印度哲学强调人及其解脱问题，而西方哲学重外部世界的本质探究。印度不仅关注世界，也关怀人的终极问题，如再生问题等。我曾进行过印西哲学思想比较。我钻研过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也读过维特根斯坦，他说语言是一场游戏（game）。在印度哲学里，正理论（Nyaya philosophy）也关注语言与意义（Sabdartha）的作用。它们可以比较。另外，梵语诗学深受印度哲学影响。

    尹：说到梵语诗学，阿米亚·德夫先生认为它只是印度诗学中的一支，他对印度学者利用梵语诗学批评东西方文学持不置可否的态度。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巴：味论、韵论当然可以用来评价文学作品。不过，德夫先生的观点有些道理，就文学而言，我们有梵语文学、巴利语文学，后来还有马拉提文学、孟加拉文学等。印度诗学有分支也是可以理解的。

    尹：巴帕特教授，您正在努力跟我们学习中文。那么您的初衷是什么？
    巴：你知道，有些梵文佛经在印度难以寻觅，只保存在中文和藏文佛经里。我想学习中文，阅读中文佛经，然后将那些在印度失传的佛经从中文再译为梵语或英语。那些中文佛经是中国文化最宝贵的部分，希望你们中国学者珍惜并好好研究。我也希望有中国学者能与我合作，让我实现初衷。

    尹：巴帕特教授，我认为，不仅中国的文学、文论可以跟印度文学文论进行比较，中国的哲学思想也可以与印度的进行比较。以文论为例，你们有Rasa（味），我们有“滋味”说；你们有Dhvani（韵），我们有“神韵”说；你们有Vakroktijivita（曲语生命论），我们有《文心雕龙》里的“隐秀篇”；你们有Riti（风格），我们有《文心雕龙》中的“体性篇”；你们有Guna（诗德）和Dosa（诗病）的概念，我们有《文心雕龙》里的“指瑕篇”。再以哲学思想为例。在中国道家哲学代表作之一《庄子》里，有庄周梦为蝴蝶的故事，牵涉到人与自然的关系。同样在《庄子》中，庄子为死去的妻子鼓盆而歌，因为他妻子来彼大荒，归彼大荒。这个寓言蕴涵着丰富的中国哲学文化信息。想起这两个哲学寓言，我就马上会想起印度人的自然观和生死哲学观。这也是一种比较。
    巴：你说的中国哲学寓言非常有趣。可惜我不能阅读《庄子》，不然多好。在我们印度人看来，尽管某个人已经谢世，但是他仍然活在世上。他将在这个世界再生。我们将之称为Punarjanmavada或 Samasara即“rebirth”。如果你有机会再来浦那大学，我们便可以合作进行中印哲学或文论的比较研究。

    尹：我也希望如此。同时，我希望您向贵校方呼吁一下，建立一个中文系，这样对于您的中国佛经研究肯定好处多多。如果此一梦想果然成真，那么请一定培养一些学习并研究中国古代文学、古代文论的人才，有利于中印之间的文化交流。中国古代文学文论是中国的瑰宝，正如梵语文学诗学是印度文化极品一样。在印度各地采风期间，我没有听说哪位印度学者专职研究中国古代文学文论，而在中国则有季羡林先生和黄宝生先生等研究印度古代文学文论。这是十分不正常的。我曾经向许多我认识的印度学者指出这一点。希望您向全印度的学者、特别是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呼吁一声。
    巴：好的。我们浦那大学正在筹划建立中文系，但这往往是政治家的事情，说不定哪天就会变卦或停止。但我们将努力。
    尹：谢谢教授！欢迎您访问中国！

    2005年9月16日于印度浦那大学

    （原文分别载于北京大学《跨文化对话》2006年第19辑，北京大学《东方文学研究通讯》2006年第2期和武汉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世界文学评论》200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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