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武东:旧是盐州饮马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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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泉者，渟泓渊沦 ??听铁柱泉这个名字还是童年的事情，那时，我的村庄距离这个地方在我看来还很遥远，虽然都在盐池境内。大人们就讲述了许多关于它的优美传说和铁柱泉武术的神奇，自小我认为那个神秘的地方就是传奇人物呆的地方。事实上历史和人文经验告诉我们的不全然如此。那么对于我来说经验复合了人类的想象力，所以是否属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切身“触摸”。 ??7月，九鹏和我从银川回来，我们借辆车直奔那个盐池县城西南四十五公里的地方，为了能够了解到铁柱泉的心脏，我们和当地冯记沟乡政府联系，他们电话说有个村主任还待在村庄，派一个乡干事随同我们，路上那个干事联系到年轻的“教头”叫张文杰，今天喝醉了。路上撞见一个脸膛红扑扑面带醉意的骑摩托车的年轻村民，和这个干事着急说了几句，我们继续前进。乡村路崎岖，又赶上正在大修乡土路。地形没有多大起伏，几乎就是一览无余，随便把什么扔出去都不会造出什么动静，草原上安安静静的卧着几缕稀薄的云彩，把个天空搞得格外悠远、虚无，偶尔鸟影如同杆子压弯一样划过，抛到草场的另一头，别想哪一年月还能见到它，草原黄绿，沙土横亘，没有了牧歌的悠扬。盐池绝大部分地区都是这种地貌，设想传奇更是徒然。颠簸的路面上驰过大约十里地，我们居然看见有穆斯林的拱北设在一户孤零零的农家小院里，在盐池这是绝无仅有的。往前就看见了北方地平线上依稀的铁柱泉古城身影，时间依然如同烟雾在流动，历史面目皆非。 ??我们进村，才发现这个村庄是项目实验村。村庄中央是修缮一新的篮球场和一方专门搞活动的水泥和板砖硬化地面，应该算是得到实惠的村子。村庄一如盐池其他的村庄那样安静寂寥，偶尔的狗叫都叫人惊奇。高挑粗壮的芨芨草遍布村庄周围，如你站在平地，风一吹，便可看见村庄隐约的面孔，有“铁柱泉的芨芨能锥亥（鞋）”这一说法。这是中午，太阳生硬的闪着这方黄土地，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痛，毒辣辣的。难以想象古时的“绿杨著水”、“草如烟”场景。吸人眼球的是村庄各处散落着许多古代巨大青砖，不是搭成猪羊圈就是垒成储物小房，村民说那就是古城墙上拆下的青砖。我在跟前伫立良久。九鹏拿相机开始噼啪了。 ??在那个乡干事找村主任的时候，我们闲散着绕过几座土房子，看见一户人家门口蹲着一八十多岁的老头，他热情的把我们招呼进家，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斜躺在沙发上痴痴的笑，爷爷说这是一个疯了的孙子，他衣着干净整洁，几乎看不出傻的样子，眼光明澈朴直如人类之初，如有灵魂，他也许就是善的活灵魂，也许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干净就是这个样子。他一直在灵活的玩自己的手指，盯着我们，就像看着远方，也许落在他眼里的是两个永远与他无关活在别的世界的怪人影子。他是村庄惟一不会武术的孩子，被安排在土和木头构筑的房子里，整日与泥土为伴，在老人的悉心呵护下思考着一些我们永不知晓的事物。老人在门口给我们耍了一段拳脚，虽笨拙，但也可看出当年风采，透着些许灵性。后来那个张主任说怎么能让这么大年龄的人动腿伸脚呢，原来那是他的父亲，也是本村颇得张家武术精髓的人物。 ??主任说村庄旁的古城大概有四百年历史，建于明代。其实从更早的古代匈奴等北方少数民族，每到秋天粮熟草长、牛肥羊壮的时候，常常难犯掳掠，史称“秋犯”。朝廷也每到秋季之时调兵遣将，抵御来犯之敌，谓之“秋防”或“防秋”。铁柱泉因其为胡人南犯必经之饮马处，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古代抗击匈奴名将卫青、霍去病、李广、窦先等，都曾杂这里同来犯之敌拼杀过，至尽，这一带还流传着关于他们的传说故事。当时的战争就是抢地盘的零星战斗，在盐池和内蒙草原，基本以骑兵作战为主，不是你把我击退到数几十公里以外就是我把你赶将回去。在盐池，草地茂盛，但水资源奇缺，铁柱泉的重要战略价值除了镇守盐池东大门（其实就是关内），就是那一眼如柱泉水而驰名塞上大漠的泉眼，可以用来让来往疲惫不堪的战马饮用，看似小孩你来我往玩游戏争水源的打法，其实潜藏着疆域将来属谁的可能。有资料记载更早唐朝著名的边塞诗人李益在公元793年唐军收复失地，赶走吐蕃，路过盐池县的铁柱泉时，以《盐州过饮马泉》为题写下了“绿杨著水草如烟，旧是盐州饮马泉。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从来冰合关山路，今日分流汉使前；莫遣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②的诗句，饮马泉边，垂柳低拂着水面，远望泉滩，青草一片，淡淡如烟，明月皎皎，胡笳悠扬，大唐将士倚剑临风，气冲霄汉。此景此意可谓美哉! ??明嘉靖十五年，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湖南麻城人刘天和奉皇帝之命，制三边军务。当他视察了兴武营后，来到铁柱泉驻马仔细观察了此地的地形之后，长叹，对身边诸将说：“御戎上策，其在兹矣。可城之使虏绝饮，固不战自惫。何前哲弗于是图哉？”遂建城堡，把铁柱泉裹在城中央，这样胡人无法轻易抢到水源。他们驻兵城外，两军对垒。一说法：胡人也琢磨着既然泉眼在此，地表距离水源一定不深，就地在城外开凿，果然打出水来，也就是现在铁柱泉古城东大门外仍在涌动的泉眼，二一说法是此泉眼为不知何时涌出的泉眼。杨柳在水畔低拂，刷刷之声似是轻叹，已不见了往日两族将士士兵的面孔。而今天放眼，坐落在城东北角的那眼古泉早已覆盖在茂密的青草之下难于寻觅了。 ??“铁柱泉村为什么绝大部分人姓张呢？”我提到这个问题，二访铁柱泉时找到的村里张支书回答说家谱追溯到明代的张潘龙、凤、虎三个太爷就无法企及了。而村里年长人说其三人可能就是当时镇守城堡的武术教头或者副将。九鹏一开始猜测把守本城会武术的士兵有张姓人，和我想的大概接近，想到教头不会是一姓，他们驻守城堡时一定有其族人，也许改朝换代后，族人遗留本地据土为家成为今天的铁柱泉村。在后来我数次滞留村庄，我看过张文杰和他兄弟张海燕及儿子的表演，单头十八模子棍法大都来自少林棍法，而且其他诸如小红拳（也许当地把名噪中国的小洪拳的“洪”字误叫成“红”了），春秋大刀都是以攻杀为主，在当时能够拜名师潜心习武而且获得整套武学并学有所用，恐怕主要就是朝廷武将或名门望族。所以张记教头习武杀敌以保家卫国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盐池县铁柱泉张家武术是宁夏民间古老的武术流派。张家单头十八模子棍为母子棍系，棍用一头，兼含枪法，体系完整成熟，是西北单头棍法的重要流派之一。铁柱软鞭动作古朴，技法风格独特，是宁夏民间武术中的珍品。张家武术是在宁夏特有的地理、历史人文环境中孕育形成的，具有浓郁的地方特点，是西北民间武术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③ ??话说回来，到清朝江山一统，蒙汉一家人，铁柱泉城堡也就沦陷成历史了，被洪水淹没过几次，成为今天的模样。据说现今的盐池县委政府想把该古城进行部分修复重建以发展旅游事业。无论如何，历史的记忆都是混杂且纠缠不休的，而我猜测的空缺都只是一个永不复原的版图，谁能说得清楚？何必如此计较，随风去吧。 ??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 ??“绿杨著水草如烟，旧是盐州饮马泉。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读着这首古代诗歌，走在空旷的铁柱泉草原，依古代城堡边缘，抚摩那瓮城的残破旧砖，看北方青草疯长，所有战争嘶喊，兵戈相向之景和眼中的风景都将在风沙和岁月的清洗之下化为传说，心中有说不清楚的滋味。 ??我虽二进铁柱泉，而铁柱泉却愈发的像远方芨芨草构成的迷雾，拒绝了我的寻探。守城诸将、教头、兵卒、马匹、凶悍的胡人和铁柱泉大小村民的影子携带着残破古城摇曳在大野上，越来越远。但一定在今后的年月里会始终在我眼前、梦里不断翻滚舞动，像盐池蓝色晴空一缕瞬息消隐又永不消失的云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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