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沙诗歌《离别》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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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焱: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在川沙先生看来,同是离别,却演绎着不同的故事,怀揣着各异的伤情,有着不一样的浓淡深浅。其中,“浅浅的离别”便是最俗常理解的亲人朋友间的“生离”。川沙先生只用几句简短的诗行和一些日常的意象便把这种离别的况味勾画了出来:在某一个微冷的清晨,伴着晨雾暮霭的冥朦,有一位在“我”生命中具有非常意义的人,即将远行(在现代社会,若不是远行,是断用不着如此上心的)。斗转星移,古时的瘦马和兰舟已换作今日的航船和火车,“在起航的锚链声中”,或在“火车闪光的双轨上”,人意或者天意,小别或是永诀,他(或她)将离“我”而去。在这一节中,“或是村头小路上溶进天边的黑点子里”这一句诗写得犹为传神:在那的久远昏暗的“村头小路上”,送别的人一直凝视着远行者的或义无反顾或不住回首的身影,看着他的身影慢慢便小,直到成为黑点子溶进天边,这才恍惚回过神来,拾路归去。川沙先生用敏锐的触角把握住了送行者霎那间的心灵颤动,将那种依恋与不舍入木三分地刻画了出来。 而“更多的离别/在闪光/吼喊中/看见/听到”,“更多的离别”指的是什么,川沙先生语焉不详。我认为指的是“我”所目睹耳闻的他人的离别,这是相对于上一节的“我”所亲历的离别而言的。我所理解的“闪光”喻指离别的视觉见证(联想图式:闪光--闪光灯--照相机--照片--某种回忆,或者闪光--泪光--伤心的眼泪),是一种凄楚怀旧的氛围;而“吼喊”则喻指离别的听觉见证,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囿于自我时空局限性,见证他人的离别总比自己亲历的离别要多,这是很好理解的。然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他人的离愁别恨也同样能够触及到自我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相比于上一节的客观意象的铺陈,悲伤的主体情绪已经在本节略带节制地显现出来。 在最后一节中,离别的悲痛被推向了高潮。诗人用“然而”二字起首,使得前两节层进式的文脉骤显跌宕,平缓的叙述节奏也骤显紧张,而这种叙述张力暗含着有一股强大的情感冲击力即将不可遏制的迸发出来。显然,诗中所写的“一些离别”便是阴阳两隔。“翻卷着隆隆的生的火焰的目光”是一种强烈的生的欲望,却被死亡--这扇沉重的铁门,在“铿镪的合拢”的瞬间,阻断。在死亡不可抗的强力下,一切鲜活的生命体都灰飞烟灭,归于“寂静”。死者已矣,留给亲人的是无尽的哀恸,只有寄托墓碑上镌写的文字,和清明时节上祭的鲜花,跨越阴阳的藩篱,驱逐彼岸世界夜一般黑暗的阴霾,述说亲人的思念。人常言,生离死别,肠断心摧。“生离”固然令人唏嘘惘然,但若与“死别”相比,“生离”终还是多可慰藉。因为“死别”因其绝对不可逆性,表现出最为深重的悲剧性内涵,是生命中最不可承受之痛。行文至此,我想起了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时光的钟摆晃过了千余年,这种古老的情愫在川沙先生的诗行中找到了新的契合。 在这一节中,川沙先生纯熟的诗歌创作技法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如“石碑上苔藓覆盖的盲瞽的镌文”一句,通过对“苔藓”意象和“盲瞽的镌文”意象的突出,将伊人永绝的“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刻骨铭心之痛传达出来,含蓄而又淋漓。又如“夜的终点”一句,巧妙地将时间感“夜”和空间感“终点”熔结起来,意境深邃,又立体可感,与李商隐《嫦娥》中的“碧海青天夜夜心”有异曲同工之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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