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袁勇：叛变的灵魂(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袁勇
2013-01-31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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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冬风来了
　　
　　冬风来了。在头顶的太阳穴上盘旋
　　冷，挂在一根根眉毛上开出冰花
　　平淡的灵魂发出毫无意义的叹息
　　要想抛开一切尘俗，就选好一个角度
　　比如坐在黄桷树最阳面的枝桠上
　　透过一只麻雀的尾巴望天
　　你就会发现自己身心越来越轻灵干净
　　你就想做一根树枝：把自己横在空中
　　就想起这个时代的诗歌：就像那只
　　冷冬中的麻雀，在巨大的空中看不见影儿
　　能够占领空间的，只有骤来的冬风
　　能够穿越空间的，只有活着的目光
　　
　　冬风来了。蛇们提前做好了冬眠的准备
　　人们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进了暖室
　　在火炉边烘烤自己和家人的灵魂
　　冬风掠夺大地上不屈的生机
　　人们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笑
　　谁也感觉不到泥土在寒冷中的颤栗
　　哲人们重复着唠叨：既然冬天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大地在虚妄中死寂
　　而我突然对一只黑夜中出没的飞鼠
　　发出了深深的敬意。在冬风的包围中
　　它用小小的翅膀击打周遭的冷气
　　目标准确地滑向那棵老柏，衔一口饱满的柏籽
　　
　　2010.12.15
　　
　　32/雨田的麦地
　　
　　“大麦青、小麦黄，闭着两眼泪汪汪
　　留长发、穿草鞋，背着诗歌去流浪！”
　　像一只出没在暗夜的黑鸦，背着你的《麦地》
　　我们在古城嶙峋的夜里静坐。丘陵在我们身边起伏
　　压路机停在空地上像一座巨大的棺邸
　　江风刮在脸上，我们的心堤欲动未动、将崩未崩
　　十多年后，在成都的双流机场
　　我瞥见你剃光头、打赤脚，眼里歇满晦暝天光
　　上世纪90年代整整十年，我们都在一节黑色车厢里打鼾
　　而当年我们下种的麦地，已被那些消失的天才
　　带到了天国。我们体内空空，早已一贫如洗
　　
　　2010/11/22
　　
　　33/高寒的河姆渡
　　
　　你从上世纪80年代某个冬天突然走来
　　用满眼青涩敲开了我的小屋。你喊：
　　“袁勇吗？你听过没有：我要到地狱里做王！”
　　安徽黄山的毛头小伙子。六岁起放两头牛
　　十岁就独自养活自己。随后在诗歌的梦里流浪到川东北
　　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每天你早早起来
　　放水管里的冰水冲头，然后望着窗外的天空胡乱大叫
　　你走路的姿势张狂，像没来得及长大
　　却痒痒欲飞的鹰。你的米黄色挂包里静静地躺着
　　一本唐诗和海子的手抄本《太阳》
　　走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你像一头异域的豹子
　　时而踯躅不前，时而横冲直闯
　　在鱼翅码头，你猛然抓住我的肩膀，问：
　　“袁勇，大地关不住我！我是不是要死？”
　　你把挂包里的诗页掏出来撒向嘉陵江。江水起波
　　燃烧的落日给飘飞的诗页烙上了火焰的印章
　　就在那晚，你像一股冷风绝尘而去
　　十数年后你突然打响我的手机：“袁勇吗？我是高寒”
　　告诉你我成了一个最钻营、奸诈、可怕的老板
　　可是我比月亮还痛苦！”当晚我读到了你传来的
　　《河姆渡》、《五月熟读唐代山水》中这样的句子——
　　想起在白桦林遇见麋鹿的时刻
　　梅花鹿惊飞，将芳铃草的灯笼打翻
　　蜜和着土香 汁液流溢
　　混沌初开 乍泻春光
　　突然又是一个十年。高寒。高寒。你怎么音信渺无
　　昨夜在合璧井老皂角树下
　　我看见你手捧诗书腰缠万贯孤零零站在河姆渡的空旷之上
　　
　　2010/11/25
　　
　　34/死柏
　　
　　玛瑙退回远古，尸干上的胶汁已发酵成红锈
　　鸦鸟远遁，在冬天的丛林另觅栖息的冠云
　　我，一个无助的失血汉子
　　在枯燥的黄昏里谛听着死柏毁灭的足音
　　然后爬在岩缝里找寻童年丢失的橡木弹弓
　　四肢被荆棘划出道道血槽
　　
　　我在死柏的尸干上使劲地打上我的血手印
　　死柏像棵着魔的火树，在起伏的月晕下燃烧
　　第二天的蝗虫凝聚成一股盲目的风剑
　　扎在死柏巨大的阴穴上
　　死柏像一条僵直、伟岸而盲目的蝗虫
　　停止了呼啸和奔驰，在悬崖边腐烂
　　
　　一些求生的蚁虫爬到死柏的半途
　　就树皮一样层层叠叠掉下来
　　死柏在这些腐质物中显得更加高大、臃肿
　　死透了的枝柯，就算拥有更多的寄生物
　　也只能加速它死之再死
　　
　　这个时代的词根在浓烟中层层灰灭
　　那些曾经坚挺的载体剥落了飞翔的羽翎
　　就像死柏的灵魂变成酣睡的黑灰
　　四极的天柱在于无声处再次坍塌
　　走肉变成行尸，价值的活水只在远古的预言里滔滔
　　
　　喧嚣的大地不再产生葳蕤后的安宁
　　所有的寂静都是装模作样的寂静
　　燃烧啊，燃烧啊，卷起空前绝后的灰尘……
　　
　　2006/8/19凌晨
　　
　　袁勇诗观
　　
　　诗是精神镜像的反照，是观察深度和感悟敏感度的交融，诗人写诗的过程就是精神梦想、裂变、繁衍最终向终极无限逼近的体历，诗是生命的价值抵达、诗与价值追寻同速， 诗是对旧体价值和审美的解构，又是特定时期对存在的精神介入并选择欲望和生活职能的牺牲，所以诗歌就是现实赋予个体的红色使命。

　　当下，在人类情感沉沦、理想价值沉沦的“砾石时代”，中国需要的不是文化符号类的抽象诗歌，而是能给人灵魂以震撼类的拯救性诗歌。中国需要坚持在体制外进行先锋性诗歌写作，坚持继续对传统顽固文化的拒绝和消解，坚持深入骨头与制度的红色写作，坚持对人类精神苦难的现时描绘，坚持做在诗歌的价值语言中闪光到死的诗歌英雄！ 要以诗歌对当下存在现状作出自己力所能及的批评，把个人的话语权和裁判权使用干净，这是自己对诗歌的一种创作和消费责任。我永远坚信这样一个理念：诗歌是让卑微的灵魂得以强大的唯一条件！诗歌是后回归时代的文化革命！诗歌是解除人类苦难生存的文化轴能！
　　
　　袁勇简介：知名诗人、先锋评论家，先后执编《名城文学》、《诗研究》、《地铁》等民间诗刊。80年代末创办“中国火鸟诗社”。代表诗歌作品《动词的先驱》、《汉诗之血》;代表诗歌评论《深陷价值结构中的诗歌英雄》、《修辞化处境的反叛与逃离》、《21世纪诗歌写作和汉语言的价值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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