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做秀的时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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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叫庄枪。我知道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白痴。我不是沉默的大多数,当然不会因为沉默失语而变得仙风道骨。我喋喋不休,满腔热血,一腔废话。这些废话甚至乎不能用肥皂泡来作譬喻。虽然它们最后都同样消失于虚空中,但肥皂泡毕竟美丽过、轻盈过、阳光滴溜溜打转过,更曾经让人唇干舌燥过。如果非要对我的话作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那么它们只能是一堆狗屎,一堆臭不可闻的狗屎,而且一定是家狗土狗癞皮狗们拉出来的屎。 这里有必要作一个说明,我曾仔细研究过各种狗拉出来的各种粪便——青藏獒犬德国狼犬贵宾犬长毛牧羊犬英国斗牛犬西施犬蝴蝶犬比格犬波士顿犬沙皮犬迷你杜宾犬巴山基犬博洛尼亚犬查理王小猎犬大型德国狐狸犬蝶耳犬法连尼犬哈瓦那犬基里奥犬卷毛比雄犬凯斯犬…… 非常惭愧,我还没有能亲眼见识到这些血统高贵的狗拉出来的粪便,我没有那个荣幸,只不过曾在一家宠物医院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大堆相片,每一张相片上都有一条气势非凡的狗与一小堆同样气势非凡的粪便。我用放大镜研究了许久,皱起眉头苦苦思索了许久,然后我忽然想起那些曾伴随着我长大、每日里垂头丧气龇牙咧嘴只晓得嗷嗷傻叫的家狗土狗癞皮狗们,我终于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血统高贵的狗的屎是拉在相片上的,一点儿也不臭;而家狗土狗癞皮狗们的屎却拉得满大街都是,臭得人两眼发直。它们缺乏礼貌,远不够文明,不晓得不可以随地大小便,很多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地进行交媾。而且,居然,它们还会不时地去啃自己拉的粪便,并再一次将它们排泄出来! 噢,上帝,请不要宽恕它们——这是一群应该被消灭的狗,纵然它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些什么——它们的身体里寄宿着众多弓形虫、绦虫、结膜吸吮线虫等等,让人高烧、头痛、腹泻、呕吐、抽风、嗜睡、昏迷、肌肉酸痛、肝脾肿大、黄疸、眼痒、畏光、流泪、角膜充血、眼痛。它们唾液里还含有可怕的狂犬病毒,它们目光阴险,幽灵般出没,常从街头巷尾蹿出,冷不丁在人手上咬上一口。那些得了狂犬病的孩子们便不得不在怕风、恐水、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胡言乱语中死去。还有什么比这更为残忍? 上帝,你的仁慈只会导致更大的悲剧。为了那些纯如美玉的孩子们能够像娇艳的花朵顺利开放,请扼杀它们,否则你的仁慈将成为凶手,您的善良将变成罪恶。这些可恶的家狗土狗癞皮狗们每一天都在毫无羞耻、毫无节制地繁殖着,它们偷偷摸摸,它们东躲西藏,它们让您所辛辛苦苦创造的这个世界变得混乱、没有秩序、臭气冲天,也让魔鬼窃声偷笑暗自得意。它们的存在是对你老人家最大的侮辱。这都得怨您所创造出来的人类。他们妄自尊大,打着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最忠实的伙伴的招牌任意妄为。他们不知道你老人家创造狗这一种生物只是为了让它们被观赏被抚摩,会摇头晃脑,会把屎拉在相片上。 我的一个哥们儿说:正义就是这样理直气壮地出现的。真理也就是这样被煅造成一柄寒光闪烁的达摩斯克利刃了。换句话说,你只要去虔诚祈祷或者说你只需要拥有一个虔诚祈祷的姿态,那么正义与真理便会出现在你手中。你接下来所要做的仅仅是去用强有力的方式不毋置疑的口吻去告诉人们,真理与正义在,也仅在你手中。你就可以成功地让人们信仰你,服从你,无条件抛家弃子地跟随你。因为你已经激发起他们心中最为纯洁也最容易狂热的自我牺牲精神。 我这个哥们儿叫李哲。说的话一向挺哲学的。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翘起二郎腿在一间KTV包厢里吃着一钵香喷喷别人孝敬来的红烧狗肉。他是城管大队某分队队长。这个充分条件决定了他身体倍儿健康,形象特别高大。他显然不大满意这钵狗肉的滋味,虽然我已经咽了十多回口水,并有一次趁拾起他摔地上的筷子的时候,偷偷地把食指插入狗肉钵里。那天,李哲的心情无比烦躁。我为我来的时机不妥后悔不迭。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不断地把筷子插入大砣大砣的狗肉中,却又不肯把狗肉塞入嘴里去,我真想冲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甩过去一巴掌。可我不敢,因为他欠了我二百块钱。而我那些天正穷得恨不得把裤子脱下来押当铺里去。 说起这二百块钱,倒是有一个小故事,但不是很有趣,毕竟故事不是笑话。有一天我在街头到处乱逛。那天的阳光真他妈的美好,花枝招展的女人短裙下露出的白花花的大腿让我眼花缭乱不晓得跟随着哪个为好。怪不得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数量多寡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质量好坏。不过,经过几个小时晕头转向的颠簸,我的心脏已经大叹吃不消了。还好,老天见怜,很快,一个穿着露脐装有着舒淇一样漂亮肚脐眼的女孩儿吸引了我。我情不自禁暗暗下定决心准备跟随她到天涯海角。没想刚拐过几个街头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漂亮的肚脐眼”立刻挤进人群。我自然也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原来李哲同志正带领着一彪人马一身正气地秉公执法。当然毋须他亲自动手,他的几名手下正把一大堆柚子当足球踢得满地乱滚,至于葡萄香蕉苹果什么的早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本来这不关我的事,我的眼神与李哲的眼神对了一下就迅速闪开。虽然他是官,我不是贼,但一个小瘪三在这种场合下与一个小官吏最好还是假装不认识。我把脸扭过去看“漂亮肚脐眼”的白胳膊。“漂亮肚脐眼”看得一惊一乍嘴巴张成O形不断地吐出——哇塞、靠,真牛逼等等字眼,让我冲动得就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嘴巴堵住她的小嘴儿。 被掀的水果摊是一个老妇人的,正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停地向着四周的人群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阳光真的很美好,她脑门上泌出的血没过多久就变成一块块干涸的血迹,像一些盔甲散落在她脸上试图保护着什么,可她却因此不得不把头磕得一次比一次响。这样的事情我见多了。熟视无睹之后自然是麻木不仁。深刻的理性总能帮助我们很快地认识到这点。我更相信眼前这位“漂亮肚脐眼”不用多久就会对此种场景丧失兴趣。我也自然不必一次又一次挤入人群。李哲没看脚下的老妇人,抬头瞧着天空,好像天空里有UFO飞来飞去。这让不少人也仰起了自己的头。接着他又漫不经心地望了一会儿远处高大的建筑,这才招呼着同伴们:好了,下班时间到了,回家去吧。人群这才像从晨雾中清醒过来的麻雀,抖落下肩膀上的露水,吱吱喳喳散去了。我仍跟在“漂亮肚脐眼”的屁股后,亦步亦趋。靠,她的臀部扭得可真动人。这要是去跳钢管艳舞,一定场场有人大打出手。 令人郁闷无比的事终于来了。没走多远,我的衣领就被人牢牢地揪住了。我陶醉在白日美梦的心灵差点儿摔了一个狗吃屎。回头一看,是李哲,火顿不打一处来。我吼起来:你丫的工作累了不找小姐按摩,揪我衣领干啥? 李哲没与我绕舌。手已伸入我口袋里四处乱摸。我的嗓门更粗了:妈的,这是人潮汹涌的大街哩。要拦路打劫也得挑一个人少一点儿的地方吧?再乱摸,我喊非礼了。 李哲压低声音:靠。白痴,口袋里有多少钱,统统借给我。 我说:你想干吗? 李哲说:关你鸟事。快拿来。俺身上忘了带钱。 我说:只有二百块。 李哲说:也行。明天还你。 就这样,我的两百块钱长上了翅膀。它们飞啊飞。我看着李哲像一只惊惶失措的老鼠沿着人行小道飞快地跑到那个已没有泪水孤伶伶跪在地上的老妇人身边,把我那两百块钱往她手上一塞又一溜烟地跑回来。那张原来气宇轩昂的脸已被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贼眉鼠眼、气喘吁吁,甭提有多难看了。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你丫的有病? 李哲说:她老公瘫床上。家里还有几个孩子都没工作,就靠这个水果摊子活命。 我说:那你丫的更有病。明知这样还掀人家的水果摊子? 李哲眉毛一竖:话不能这样说。那是工作,一是一,二是二。何况我也是掀了以后才听路人说的。顶多我以后绕着这条路走。 我说:说得比唱得好听了吧?替县太爷敲锣开道的衙役啥时会绕道走?你丫的拿我的钱学雷锋。我跟你没完。 李哲轻蔑地一笑:雷锋叔叔是这么好学的么?那也得看时代。注意,我刚才说的是——我以后绕着这条路走,而不是城管绕着这条路走。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我说:哦。我忘了。你是队长。缩在屋子里汪汪地叫上几声,便会如乳虎啸谷,百兽震惶啊。 李哲冲我一瞪眼:少拿鼻子犯眼。你他妈的去年被一个告状老头儿用眼泪拐走几千块钱后,就见谁灭谁了?我操。二百块钱求得是一份心安,这就如我们向菩萨磕头敬供烧得一些香火钱,却也犯不着把全部家当都烧光啊。几个像你这般蠢?好了,我还有事。过些天,一起来喝酒。 李哲龙腾虎步地走了。我朝他又恢复气宇轩昂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他是我的哥们儿。去年我穷得想找一根绳子上吊时他倒是用个小信封偷偷塞给我千把块钱。只是,他没说借给我,我也没说我要借他的,所以我那天能够理直气壮毫不脸红地跑去讨他借我的那二百块钱。 李哲无比郁闷地把一个上身系有几块布条下身近乎什么也没穿的女孩儿搂入怀里继续说道:真他妈的厌倦了当狗腿子。我他妈的应该是一个哲学家啊。老天给了我这么一个智慧的大脑,却用来吃狗肉。你说这是对资源多大的浪费?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哲的话是对我说的。我还以为他在与他怀里的姑娘调情,我更没有想通在这么一个氛围里,李哲怎么有本事把我们的话题从钞票转移到哲学上?我愣愣地瞅着躺在李哲怀里姑娘的大腿。KTV包厢里有点儿暗,姑娘的腿很好看。 我喃喃说道:狗肉不是在包厢里吃的。 10 我叫庄枪。我喜欢吃狗肉。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我的一个哥们儿吃得面红鼻赤耳酣眼热后,浑不知窗外朔风凛冽,脱下外套,当场口占一篇《吃狗肉记》,听说有好事者将其录了音、上了网、登了报、出了书广为流传,愣是让那些大义凛然宣布狗是人类的朋友吃它们就等于吃自己的性感女星们好好地长了一回见识。我这个哥们儿叫涂鸦,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喜欢整天随地大小便特爱糟蹋公共卫生的主儿,而且有着绝活,任何狗肉,只一口,不但颜色、年龄,甚至连籍贯、性别、婚否都吃得出来。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爱吃狗肉而且还从中吃出了智慧、吃出了学问,居然还能杜撰出一个乡下教书的表哥? 他哈哈一笑说,多一个声音也就多一份说服力。没听过唾沫星子淹死人? 我若有所悟却又若有所失,赶紧把一大砣狗肉填入嘴里,肉极烂,入口就化,味极美,鲜辣无比。狗肉讲究一黄二黑三花四白。这条二十多斤的大黄狗便是由涂鸦亲自动手宰杀烹调好的。用他的话来说,我只会暴殄天物。狗买来后,用指头粗的绳子吊起,先用鞭子抽至半死,水烧沸,将其扔入,盖上木盖,活活烫死。拎起去皮,去内脏,尖刀深入,剔骨留肉。大小骨头去完,形体变小,但还是狗模狗样,不走原形,囫囵入大锅白煮,待缩成小狗腥骚尽去时取出,用凉开水洗净,再煮。此时锅里搁入大香、八角、桂皮、姜等数十种调料,文火慢炖,肉尽酥烂,香腴无比。 我用舌头舔尽嘴角汁液,拭一把额头汗水说道:你丫的杀狗真狠,从哪学来这么多花招? 涂鸦大笑:下手不狠只会被别人当狗杀了烹了。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无一用是书生。咱们也不能太让人小觑了。能不把杀狗的招式多学着点?你他妈的就是废话篓子,来来来,哥们儿今个爽快。再给你漏点儿吃狗的学问。延边人知道不?人家吃狗才叫真有讲究。一黄二黑三花四白什么的是入门。四要四不要方是基础。要朝鲜老太养的,不要汉族老头儿养的;要母狗,不要公狗,最好是处女狗,勉勉强强童子狗;要头胎产下的,不要第二胎以后的;要本地的,不要外地的。土生土长的狗才通当地人的人性嘛。 我说:你学问可真深呐。不怕这狗们半夜潜入梦,咬你个屁滚尿流?佛言好生之德。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怕因果报应?阿弥陀佛,我用智慧大神通已察知你下辈子是一条要被人千刀万剐的壮黄狗。 我放下筷子双手合什慈眉善目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抓起筷子夹起三块狗肉塞入嘴里,把这一秒钟的损失超额补回。 涂鸦靠了一声恶狠狠说:少给我扮得道高僧。佛是什么?把“佛”拆开来看,一个人字旁,一个弗,佛哪里还是人? 我说:佛不是人,佛渡世人。生老病死、怨憎相会、恩爱离别、所求不得、五蕴炽盛等等,人生实苦啊。 涂鸦又笑:观得了经文,观不了智慧。佛渡世人,一个“渡”字也让人贪、也让人嗔、也让人痴。成佛的欲望只会让你这种小王八蛋们癫迷不醒。 我说:你有智慧,来世变猪狗。 涂鸦笑得更猛烈了:焉不知来世猪狗翻身当家作了主人?满大街趾高气扬走着的是狗,狗爪里牵着脖子上还套着铁圈的是人。哎呀,糟糕,万一来世我是狗你仍是人,我跑到铺子里看到有你的肉出售,你说我是先买哪块为好? 我说:丫的还真有科幻头脑。回家趴屋里十天半月别动弹,说不准也能孵一本《动物庄园》出来。 涂鸦笑了:《动物庄园》也未免太简单了吧。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不好,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也不好。政治不是惟一的一种标签。我这可不是嫉妒他。噢,奥威尔太努力了,努力得快不晓得自己是谁。对了,还记得曾经给我们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不?他现在牛逼了,成名人了。某天戴着墨镜想去商场买东西,眼瞅着人流涌来,这家伙掉头就走,跟在他身后的人就毕恭毕敬问原因啊,你猜他说什么? 涂鸦哈哈大笑:他非常严肃认真地说道,‘我得小心点,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藏了杀手绑架勒索我?’ 我也笑:哎,这都是好莱坞大片惹出来的祸。这得怨海关。一切毒草必须拒之于国门之外,否则对年幼的心灵毒害可真不浅呢。 涂鸦微笑着,漫声吟道:吾志出青冥,狂歌上九嶷。黑岩突兀立,天高自悲啼。百川颜色齐,风云相对泣。何日拍案起,堪当雷电激。跨骥鸣飞镝,长弓挽神力。昆仑峰巅兮,圆月已危岌。我愿三十死,但为人间祈。擂鼓敲响鼙,黯然英雄气。悔未生乱世,空负好身体。偶露峥嵘意,尽在文章里。闲来不足提,静默无声息。楚山鸟语悒,空谷回音稀。枝疏暗香袭,影清拂君衣。良辰勿叹惜,醉眼苍穹低。 我乐了,放屁,放屁,好臭的屁。我把手在桌上重重一拍,说:对了,你丫的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爱吃狗肉?别背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知道你学问深。 涂雅眉头一皱,随手指向窗外,窗外漫天风雪。 他说:外面冷不冷? 我说:冷。 他说:冷到什么程度? 我说:只想搂女人上床睡觉。 他说:如果我说外面冷到一只狗跳起来,伸个懒腰,就这个一会儿工夫就被冻在半空中下不来了,你信不信? 我说:根据万有引力定律,它不可能悬在半空中, 他说:白痴。万有引力定律也冻死了!所以咱们才要蹲在屋里吃狗肉,等会儿跑外面去,也还知道这世上有万有引力定律这回事。当然流体力学定律也全有效了,膀胱也就不用憋得辛辛苦苦龇牙咧嘴了。 我说:笨。不晓得呆屋子里,闷头大睡,两脚竖起,蓬门不扫?风雪留人君且住,任它红尘谁沉浮。懒身不愿出草庐,浊酒饮罢看旧书。意境多美?只有白痴才会想跑外面去。 涂鸦眉毛鲁迅般竖起,没吭声,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悠远。一只飞蛾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它冷吗?可它飞不进来。纵然它能飞进来也只是给我们留下一个成语——飞蛾投火自取灭亡。雪还在下,恍恍惚惚地下,天色一摇一晃,整个冥暗的世界都浮起在一片巨大的虚无中,而且这虚无寒冷无比。路上行人寥寥,雪却在他们脚下迅速肮脏。一幢幢灰色的楼房像一些没有生气的火柴盒被四处胡乱堆放着,让人见了,心底忍不住打颤,想逃离,想远远逃离这目光所及处。 外面?到底哪里才是外面?哪里又是屋里面? 王阳明说心的外面都是“外面”。 犬儒学派的狄奥尼根说木桶的外面都是“外面”。 …… 遥远处似乎有狗的狺狺吠声。但我知道这应该只是我的幻觉。这还是一个人的世界,不是狗的世界,而人所栖居的城市早已是全副武装到牙齿。夜色渐渐涌来,不可抗拒。我忽然发现这些夜色浑身上下都已被灯光剖开一个个鱼鳞般粉红色的小口子。 有人还活着,但心已经死去。 有人死了,当然是死得干干净净。 那么,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凶手? 涂鸦的年纪比我长,个头比我大。说的话自然是微言大义。我没再理会他,把剩下的狗肉一扫而光,心满意足地躺椅子上打着饱嗝喃喃说道:吃撑了真好。咦,涂鸦,你说饱暖思淫欲与仓廪实知礼节这两句老祖宗留下的话是不是打架了? 涂鸦没理我,他或是为自己忘了清扫战场而倍感痛心。没过多久,他与他的领导玩儿了几次一种叫“拱猪”的游戏,又装模作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把一些事件同中原逐鹿联系起来后就真跑外面去了然后就云深不知处了。 过了一些年,我忽然看到不少人开始写文章纪念他了,譬如:今天共同想念一只鸦什么的。我吓了一跳。中国人的“想念”、“怀念”、“纪念”等等都属于万万不可乱用的东西,这些词汇的出场顺序都如同一些单位领导们的排名里面有着深奥的学问。 涂鸦真的不见了么? 我为此黯然了许久。我怀念他杀狗烹狗的手艺。说真的,我现在脑海里还不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无一用是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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