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中国彝族现代诗全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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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孙阿木 据阿索拉毅介绍说孙阿木是被诗神占据灵魂的人,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唯有诗歌最为重要。 我在阅读他的这些诗作时也隐约感到了他的一意孤行的叙述。至少他不去诗歌市场看什么行情,这一点他表现得十分自信。 孙阿木写了一堆奇谲的诗句,叙述方式与众不一,他写的“南方的病理”中已经隐约觉察一个神经质的心理对于一种病理的细微解析……“从一些捆成一堆睡眠的废地上/脚步踩住了肉之外的脱离(距离?)” 好嘛!病理学不是一般人能说清的,尤其是以“诗说”。 “丧失了语言的公路上,只有灯 在蚕食着他们做梦的山雾” 这样的诗写结构以及意象和喻势同在的表达,是有极大的密度或浓度的;也证明诗者的吞吐量非一般诗人所赋。 在“行走的语文”中,诗者想要表达的东西是那般叛逆和坚韧。但他又是无助的。这首短小精炼的诗写得紧凑有力,很少有丢掉的词语,每一个象征都隐蔽于平行而述的诗句中。 这首《我的肉体跑得比我更快》,是耐人寻味的——
“追赶我的田野 像死去的家畜喘息不止 孙阿木的这种不屑神情,一方面维护了诗歌的独特尊严,另一方面也为它的存在设了障碍。 在当今那么乏味的口语诗泛滥的诗界,孙阿木这类诗肯定会不太受欢迎的;但是我却更赞赏这类诗,毕竟它可以让我读得十分卖力,让我从中找到几个场景的切割点——而诗人仿佛不经意地跳跃。
另外这首诗的标题里也藏着打开这首诗的钥匙。诗人把肉体和灵魂分开表现,而且造成一种意识形态上的混沌,这一点使他的叙述点不在一个场景上,只要可能,意识和影像之间随时切换。 毕摩的后代,耳濡目染了太多的神性的彝文化的传统。彝文化也有许多典籍是人类的宝藏。黑惹子喊也到了不惑之年,在这部全集中收录了他二十首诗,他的短诗可不短,不是那种小短诗。每一首诗他都赋予了充实的容量或内涵,从中可以读出他诗写相当认真和考究。 黑惹子喊的知识面较广泛,从《我没有去过可我知道》这首诗中,我们可以读出一些端倪。 读他的这些诗,你也许感动他的品质,但你激动不起来。他的诗属于知识丰满,以理性煞尾的那一类,与许多激情感性诗写有绝大的不同。某些十分感性的诗,或许没有太多的诗写理念,但它的勇猛性可以使你惊跳起来…… 这也许和每个人的生活工作环境、习惯还是分不开的。擅长理性思考的人,他的诗写若是未达到一定的指标,他可能不会冲动地去写。 这里我没有半点褒贬之意,我读这部《彝诗全集》的最大收获就是让我读出许多阶段和层次。 说实话,黑惹子喊的诗作是这一类中层次较高的,属全集之内的上乘之作;我不能以个人的喜好来评价任何人,就我个人的嗜好,我比较倾向于那些以感性意识表达诗意的作品,哪怕因激情而糙一点。 因为我对经过打磨的诗作一直表示出不变的质疑。我以为越自然或者越能呈现本质性。 当然本质亦包括诗歌能承载的神圣。黑惹子喊的《兹兹朴窝》貌似简单,而内容悠远深长,它的背景文化是这个民族流动在山脉里的历史传说:彝人的《指路经》或《送魂经》之所以成为民族祭祀信仰,是它们至始至终遵循了人类诗意地从混沌中来,到混沌中去的千古思绪。 全诗四个段落,我们选最末稍长的一段:
“兹兹朴窝 唯有彝人的《指路经》指出了这条混沌之路……
黑惹子喊,你就为彝人深情地喊吧! 可以想象像马布杰伊诗情涌动在胸时,他就会絮絮地述说些什么……他是以写大诗的姿式开始下笔的,这组《散章》也说明了这一点。 更准确地点说,这首诗的格式和腔调都更类似于散文诗,所以我十分赞赏这个标题叫“散章”。散文诗和诗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散”,或者说写好散文诗事实上比写诗更不易,因为它的“散”中要有“诗”的骨骼。 另一点须厘清,即散文诗是诗,而不属散文。 凡是诗情大于灵感的时间里,能写下如此庞大的东西,马布杰伊是下了点功力的。这组《散章》可以继续抒发和叙述,可以写出更大的规模。它本身也可以属于小长诗,空洞无货的人未必能写出。 我们还是选择一节诗来品品吧——第7章: “现在,黄昏像即将熄灭的灯盏,阴影聚集的河岸寂静在树梢歌唱。/被鸟儿们的羽翮擦亮了的天空深隧蔚蓝。而风那么柔和地/从千万年前吹来,使我不得不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假扮成一尊因残破/而更加完美的神像。看许多事物连同虚无一起消失或者重现。/现在,请举起杯,但在把美酒一饮而尽之前请先唱一首/关于阿拉所什的歌,在学会欢乐之前,得先学会流泪,/只有这样我们才会以一颗圣徒的心的虔诚去赢得另一颗圣徒的心。/我们才能在无数棵树上找到一片属于哲学和诗歌的绿叶。/现在,清晨如初绽的花朵,爱情停留在远处,/没有任何人可以任意摘取。失望和希望都那么美好。/站在时间和空间的交点上,那既不属于某一时间也不属于/某一空间的那种感觉是那么美好……” 诗者的情绪是高贵的,也是值得一生去记录的,不然人生真的是枯萎的了。我们常常说的精神生活,这就是!
马布杰伊只要沿着自己人文传统这么写下去,诗的境界将同时上升,诗的容积及体积将是质和量的突破,大诗指日可待。 在诺域的文化、诗歌界,在诺域的毕摩作毕的经文旁和热布(草偶)间;这是一个自觉奔走,十分活跃的身影…… 而且可以断定,他是一位充满激情的诗者,他的诗情画意处于漾溢状态;他的血液处于兴奋状态。 现在他整个思维已处于学者状态! 前不久,我刚收到曲比兴义寄来的邮包——四册图书。它们分别小说、史诗传记、诗集和《神奇热布图》。这本专门收集了草偶的书太漂亮了。对我而言,这类的信息太全面了,它让我认识更大范围的草偶型制,通过它们我们的视野被扩大,它们通往的历史超越我们的想象,超越我们以往的估量! 于是我读这首《夜不再寂寞》就犹如成了他的知音:
“我是你放飞的风筝 曲比兴义是一个值得琢磨的人,更是一本新版的彝文化辞典,他所收集的热布(草偶)品种也是最齐的,他大可不必向世人申明什么:它们不是迷信,这类话语。 草偶也好,毕摩经文也好,那些流传在山里的祭祀活动和民俗活动,它们统统不需要证明自己“不是什么”或“是什么”,它们本身就是最真实的“活着”和“存在”。 我们的文化传承究竟要以谁的话语权来决定取舍?说白了,只有民众:民众要的传统就是真正的可以信仰的传统! 曲比兴义,任重道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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