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谈谈诗的创造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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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我们今天在讨论创造力,讨论诗歌的创造力,我们在谈这件事的时候,实际上也是从外面在探讨。而你的写作是浅显的,那个时候只有你,任何理论在那个时候不可能出现,任何大诗人的格言,对于你是没有帮助的,你是非常孤独的。 那么它到底怎样到来呢?说一句简单的,一合眼睛它就来了,该来的它就来了。就像一个女人,她就向你微笑了,就是这样的关系,先于语言。交流已经开始,对着谁交流?那个时候我想,一定有一个对象,一直是有一个对象的。我们可以暂时说它就是冥冥中来了,或者说那个就是“混沌”。混沌可以保持创造力,最近我读了大利的传记里面,他说出了一句话,我觉得他很在行。没有混沌我们有何可以揭露。所以诗歌的写作就是保持混沌与揭露之间的张力。 我也觉得今天这个时代,在某种沉重上讲它是很好的一个时代,就是说人们的智性越来越强。它是一个理论的黄金时代。但是他怎样影响创作呢?就我目前的观察和对更年轻一代,或者是年轻几代诗人的写作观察,我感觉到似乎我们的创造受到了威胁。 也就是说,我们越来越迷恋,越来越留恋于已经言说出来的问题。创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无到有,意味着在你写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它还没有产生。而我们现在的诗歌,当然我首先要这样说,任何人在任何程度上投入诗歌写作,在今天这个时代都是我们的朋友,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都有诗心。可我还是要说,诗歌没有对错,可是它有高低。它的等级序列是很严格的。 就像奥登所说,诗人就像穿着制服一样,马上可以看出他的等级。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想,这就要提到我刚才所谈到的很大的、更大的空间。我们实际上是触及了某一部分。如果用现成的词说,潜意识、前意识,心理学的,或者是混沌,或者是黑暗的,埋没在下面的,不可见的世界,这些都可以,大致的意思差不多。 我的定位就是说诗人在某种沉重上是过界的人,他触及到了那里,尽管他不是我们所说的高僧大河超度了自己或者可以超度人类的人。但是诗人在某个意义上来讲是取火者,他传达了很多东西。并不是终生都可以传达,他也没有拯救什么,这不是他的责任。 在最古老的意义上来讲,诗人就是巫师,他起到了一个非常原始的,诗人最早的职能就是巫师。那么今天的诗人何为?这样的工作在一个已经宣布上帝死了,完全被孤立起来,被科学所主宰的实证世界上,诗人何为? 还有荷尔德林(Holderlin) 所谈到的贫乏到底是什么?我可以谈一谈我个人的一些简单的想法。 其实最大的贫困是割断这种联系。而这种联系也从未被彻底割断过,它一直在进行着,它是一种潜流。我们一说到“神秘主义”的时候,可能就坏了。什么东西一加上“主义”,就变成了某一种可解释性的、成体系的东西,我说的不是“主义”,我说的是“神秘”,甚至连神秘都不是。而是我们生活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们每天都和那样一种东西相通。 说到诗歌写作,我不太想谈很具体的诗歌运动、流派,我也不愿意去做那样的诗歌批评。我只是在讲,如何建立诗歌?实际上从在座的也好,还有更多的诗人也好,在鉴定方面,在批评方面,一般的说,诗人的能力都不弱。可以说,什么东西拿来,一目十行,马上就可以断出他在什么位置上,他是怎么回事,我想这个情况不难。 比如说,旧货摊上有一些鉴定者,非常专业的鉴定者,他能够在1/10秒一扫一块玉,上去就跟卖主说:100块钱。卖主一震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说“你拿走吧。”为什么?行家出来了。这是我最近听一个玩玉的人讲的。 那么诗人的批评能力也可以达到这一点,一样的。为什么会这样?这就要涉及到先于思想、先于解释的东西。我想对于诗歌,这是最为重要的一种东西。就是直觉、直观。直觉、直观在我们今天的能力,可以说随着我们的工具越来越发达,我们的本能也在相应的推广。是不是成正比?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有这样的感觉。 比如诗歌如果不承载这样的一种1/10秒就能够洞穿的速度,那么它的传达无非只是散文、思想。首先一种我们还没有明白、完全的明白的时候,你知道朗诵的时间,尤其是朗诵的速度有多快,但如果是一首非常好的诗,它已经瞬间把我们全部征服以后,我们产生了非常大的兴趣、激动以后,我们才会去再读一遍。有的时候名师要读终生,20岁有20岁的读法,30岁还能读一下,50岁还能读一些,这就叫做不朽。而只停留在语言层面上的东西,“精彩、漂亮、华丽”等等,其可解释的部分越多,那么它实际上就挡在语言之外了。语言后面的东西没有被透过去。 诗歌是不是就以语言为目的呢?并不是。尽管我们说我们拒绝诗歌被工具化,这个意思,所谓诗歌本体,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停留在语言上。而能够打动我们的东西,那个东西实际上很难说出来。最后又回到了开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不可言说。 我们现在的理论框架,强大的工具性。任何人如果能够读到非常好的,经过这样的一种理论化的训练之后,会极大程度地提高我们的言说能力。然后就是话语的侵入。那么他们占据了我们特别多的东西。然后几代人下来以后,他们让诗歌随着批评的关系,还有流派,他们会变成另外的东西,这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我对此没有任何更多的涉及,我只是还要再讲,紧紧抓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就是第二点我想谈的“倾听”、“被动”。这对于我是很关键的词。 倾听的第一姿态,就是你不能说话,要听某人、他者对你的言说。倾听也并不只是耳朵的功能,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就会出现声音,我们在冥想的时候就会有声音传来,我们在独白的时候,也听到了自己心灵空间的回声,那个时候你去辨认吧?是你说的,还是主说的,还是他者说的,总之你会有比较奇异的感觉。我想那个感觉,诗人就是一个传达者,他要传达那样的东西。 被动对于我非常重要。被动就是说你要等待,你不等待它不会随时给你的。等待什么东西到来呢?它到来的时候已经就是语言了,已经就是诗句了。我自己也不完全懂得和理解。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它就是这样出来的。而训练就是最好的等待。不经过训练,你以为天上可以掉馅饼吗?没有那样的事情,他偶一为之,然后再也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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