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谈谈诗的创造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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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如果我只是为了写一首诗,或者是为了写多少东西,我一旦带有一个目的性,那么那个东西也会不来。我刚才讲了,我们在读诗歌的时候,作为内行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些诗歌是转化出来的,哪些诗歌是自立目标,从写作的标题到第一行开始就积极的、直接的,或者狡猾的运用种种策略向那个目标进行。那么好,我们一旦明白了你的一整套结构,我们可以迅速地进行拆解,你在认知什么东西,然后我把道理告诉你,你就全部懂了,这首诗就已经死亡了。所以一首高级的诗歌不是这样开始的,因此也不会这样终结。 就是说,在某些时候,它没有那样具体的目的。目的就是理性的活动。它从哪里来的?我们可以知道,我从哪里写来的,我从哪里得来的,给你们的时候,它也传达到哪里。我用脑子,我有这样一个想法,那么我传达给你的也是到达脑子,如果我来的地方都不清晰,都不清楚,那么你也同样,这个谁也瞒不过谁,所以阅读和写作,诗人和听众的这种交流是非常密切的。 在此,上一次王家新已经谈过了保罗•策兰。关于策兰我只想谈两点,可说的只有两点。我对很多大诗人,非常好的诗人,我只感觉到我可以读很多遍,但我必须要说,我还是如此地热爱他的诗歌,可是我不可以完全把它说清楚。这样我才能保留我对他阅读的感情的东西。我一旦说他就是一二三四五,那么他已经结束了,我根本没有必要再读他了。我读他就是为了我读不懂他,这种东西就是很高级的东西。 一个写作三十年的人,居然还读不懂人家的东西,居然会说不知道是高级的。我想诗歌在很多时候,是在反普遍性的思、语言。个人密码是非常重要的。 策兰有两点: 第一点,就是他的速度,不可思议的速度。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读到过任何诗人有他那样的速度。那么速度是从何而来的呢?为什么速度如此重要呢?我也分析过他的诗歌,他的速度并不只是直接跑,谁跑快到头,我九秒九,九秒六,不是这个意思,他充满了突然的转折、停顿、跳跃、表演,像跨栏一样,有时候有节奏,有时候又要打乱节奏。 那么速度是来自于什么呢?我想是生命的频率。生命频率这个词固然简单,实际上牵扯的东西非常深刻。生命频率决定了诗人、诗歌的类型。作为一个诗人应该很清晰,如果到达一定的时候,应当知道自己在哪里?应当知道自己的家庭是来自哪一个星座?你和他们保持着神秘的、不可解释的那种爱和亲密。那么就是说,你们的生命频率至少是比较接近的。 生命频率决定了我们的诗行的速度,甚至词汇。 第二点,策兰的诗,我想他对诗歌最为重要的一个贡献,是他对于空白的运用。因为他的诗歌都是很短的,策兰写的长诗其实还是短诗,他把它们接到一起。我觉得他的短诗的速度,还有速度和空白的结合,没有过程。那么速度是什么呢?直观、穿透。他让你来不及思想,他不要你思想。他是否经过思想,我们不知道,就这样呈现了,就这样在你面前了。然后他所触及的所谓的“空白”,“空白”不是技术。我们经常把它当成技巧,说他运用的非常好,有大段的空白,空白开始自己说话了。这是我们经常对于空白的描述,实际空白就来自于不可言说的部分。而策兰很了不起的本事,就是在他所言说的文字的部分密切地牵连到了不可言说性。他把它们带来。 因此,你在阅读的时候,就产生一种,他没有说什么,可是又全都说出来了,远远超过了尽情的,长篇大套的,三百行、五百行这样写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已经不是诗歌了。策兰不是这样子。 我们固然捕捉他的一些蛛丝马迹还可能,但是你想整体的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件事情?这个东西,最好的办法,对于我来说就是一遍一遍地读他。 诗歌的写作和阅读有极其密切的关系。有人说你能读到哪里就能写到哪里,或者说你能写到哪里就能读到哪里。不是怎样辩证说的这件事情,我觉得通过阅读知道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他们存在在他人的诗歌中,也存在在我们所从未见过的语言里。 那么诗歌、言说、沉默、空白,它有多重的存在。其实训练我们的、培养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多面性和多变性。作为读者你才可以迎接他,才可以接受他。 打一个比方,或者说这是一件真事。我们都知道数学演算的天才,中国山西,中国有很多龄童,法国也有,世界各地都有。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比如说一个数的13次方等等,他的速度可以超过计算机。因为计算机不过是人类大脑的一种,也是人设计出来的程序性的东西。我觉得我第一次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感觉到与诗歌是不谋而合的,是一种大道,是相通的。 法国有一个这样的天才,实际上他不是小孩,不是龄童。他已经40多岁了,这个人经常四处表演,他用极快的速度算出来,比计算机还要快。人们问他,你是用什么方法,怎样算的时候。比如说:你来给我们讲13的13次方,那么他的运算就开始了。他先看到河流,灰色的。13岁是“灰”,然后9是金黄,是麦田,鸟是5,黑色的。他着重描写的是颜色和形态,然后这些东西在他心中就是13或者9,或者是多少。因此当你说13、9等等的时候,就触动了他这一部分,随后这些东西就出来了。因此他的速度,大没有计算过程。这个让我感到非常神奇,我愿意告诉大家,我们可以一起分享。 也就是说,思、思想并不可以是被模式化的几种抽象思维、形象思维、顿悟,其实在我们的情感,以及在我们的直觉、直观之中就是“思”。东方的思和西方不一样。但是在我们的读我非常佩服的一些西方诗人,他们都具有这样的能力。也就是在最高的意义上来讲,最高的层次上来讲,东西方是完全相通的。我们不可以完全用一种文化的、历史的东西去限定。 直观、直觉到底是什么?比如我们在见面的时候,无缘无故。其实不是无缘无故,我只是说不能解释的,你会对一个人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好感,或者是恶感,就是这个东西早已经先于你的言说,或者是思想成型之前它已经存在,就那么快。那么那个东西是什么? 按照宗教上的说法,经常谈到叫不可以起念。你干恶事是不可以做的,起念都不行,起念就是恶。如果有恶念的话,为什么?因为念头太快了,他超过了光速。我的启功老师就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说光在绕地球的时候是要弯曲,经过弧形从这一点到达地球的另一点。而念头、意念在想的时候它已经可以穿过地心过去,它走直线。如此神奇的东西,我想我们每个人生活中不会经常碰到,但是这样的事是会碰到的,这些都属于不可解释。按照我们现在史证的科学方法是不可以解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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