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多多:谈谈诗的创造力(4)

  但是在诗歌之中,我们早已运用了这些东西。从古至今没有中断过的东西,所谓出格之语等等都是这个意思,它超越语言,它超意识,这种东西就有一个加速的现象,让我们有一个眩晕、失控的感觉,在读一首孕育着强烈、巨大能量的时候,我们会感觉眩晕。因为好像已经把你带离了我们这个三维、四维的存在。所以我觉得诗歌,中国讲“诗载道”,就是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另一个世界。中国诗歌最高的境界就是“境界”,境界高低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只是在一个有限的世界上,运用有限度的语言进行完全可以说明白的东西,那么这个东西我很怀疑它的诗性容量。

  一方面我必须说,现在诗歌具有它的民主化倾向。就是说不再以贵族自居,人人都可以写诗,投入到诗歌中来,这是我都是非常支持的。另一方面,我也在想,并不是说什么专业诗人,业余诗人,其实诗人不是一种职业,不是一个行当。他是与诗神签订的一个契约。我并不用这样的眼光去衡量他者。但我还要说,我还在探索这样的一个方向。我感觉到这个是我人生的一种价值,通过诗歌的写作,还有就是依赖创造力,我感觉到我的生活蛮有价值,如此而已。我并没有把诗歌再继续置放到过去时代对诗歌的位置,顶替、代替宗教的位置,不必神话诗歌。

  另外一点,我也以此保持自己的一种信念,去抵御虚无主义者,虚无的入侵。

  我想诗歌在这样的一个意义上,是一种训练、修炼,是一种参与更高的存在,是这样的一种活动,并不只是一个生产性指令,你又新发表了几首诗。实际上,我想诗歌对于一个诗人是有数的,不是越写越多。其实你多写了一首,你的总量大概也就减少了一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正投入的话,诗歌要求的就是全部的投入,全部献出去。这个需要非常大的能量。

  我们在座的青年诗人很多,在20岁、30岁的时候,是一种天然的,本能的力量,正在勃发时期。那么在那个年龄的话,过早的进行理性、学术性的、批评的活动,我感觉到创造力会受到威胁。再继续下去,不知不觉之中,在你已经把话语说的非常好的时候,已经抓不住那个像酵母一样,秘密的起作用的东西。

  今天因为时间的关系,就讲到哪儿算到哪儿。现在我给大家读一个为这次尤伦斯的讲座写的一篇不伦不类的东西,就算一个文本。   诗歌的创造力

  人生中的一个点——这无中生有,怎样被激起?怎样地先是图像,在进入语言之后才向意识发问。

  它从何处来?为何而来?

  瞬间就被击中,那速力,那效力,那不可言说进入了言说,并降至可理解的水平:

  只不过是触及。

  从阅读也从半空,从高处、远处,触及那边,那里,它穿透过来,又穿透过去。

  触及,被记忆:在那里。

  当那里就是这里,而这里在它处。

  在界限的消逝处,

  你已辨认了那个什么。

  直视太阳,从照亮太阳的方向,确认它,然后由它合并你,直至一瞬被充满。那个瞬间,拒绝进入后来的时间。

  你,已经在一个位置上。创造者角色已被移入。当揭露者正用发现的狂喜庆祝自己,一个声音传来“这世界上所有的诗行都是同一只手写出来的!”

  从那个点,你的点,从你也折射的那道光,已在多么细密的刻度上留下传达者、搬运者、传递者的投影。

  这来自灵魂地带的共同出场,正从舞台后面凑近你。那从未说出和再也说不出来的又一次在此等候。

  让理论搁浅在这边,讨论它。

  从等待——那功夫,被动者得其词。

  受永久缺憾之托,这写下的片段已吻合了语言的限度。一如这不可清晰,亦受其大之限。当所传之声断续,以此循环它自己,若我们能直接说出,无异于只是说出呼吸。

  不存在选择。

  在我们陈述时,最富诗意的东西已经逃逸,剩下的是词语。狩猎者死在他们身上,狼用终生嚎叫。词从未在我们手中,我们抓住轮廓,死后变为知识。

  为此我们说远。

  接下降的土,我们说高。

  当远从高处照射,我们说距离。

  距离,只是丈量的结果,当黑已至深。

  至多深,露出土地的表面?

  至多远,触及深之短处?

  至多久,短,以度那长?

  至多黑,船的犹豫被照亮?

  失语者和出格之语者已在那边应和:

  至多高,抵达无声?

  物自言,空自言,合一的,透过去了,留下诗行,看似足迹。以此保持对生活最持久的辨认。

  保持什么?

  金色麦粒从我们指逢中流出、流去。

  跟上这流动,这流逝,礼物到达应许之地;

  跟上这流动—这安顿,流动已至它并非只是向前。

  从这无法回避,无法迂回,撞回来是诗歌。思,加入进来,放大它。碑上纹理纵横,空无已是多么巨大的显示:

  完全不讲道理,扩大道理。

  在蕴含着时光的迷失里,无边本身就是藏匿。

  在那里,先人并非是先人,现在是空缺,缺少当下。终点,再次变为困惑的开始:无法不思。追问就变得更紧,断裂也就是逻辑。

  材料就这么光滑,唯枝杈产品歧义。

  梦改了道,逆向的是双向的,道路朝队伍迎面开来。我们已在回答声中聋了,随雷霆的消失,我们将聋得更为彻底。

  礼物奔回丛林。

  带着一幅陌生客人的睫毛,一个大指甲壳的反光,当倾听者改变阅读的方向,我们从落差中归来,追悼加上了呼唤。

  在词的热度之内,年代被搅拌,而每一行都要求知道他们来自哪一个父亲。根,呆在不出声的地方,歌声成了问题,思跃过最弱的一拍——大疑已变成了琐碎的追问。

  全部都是回声,且不断回响。

  而希望是如此地简洁,守着心灵的历法,要求绝对的引领者,把从未体验过的爱接过来,接上而已。接着你,当你的、我的都决定你们—我们。

  在哀歌绝无停止之处,这就是经历,这也是经验。

  写作就是行动。

  从突围、逃亡、幸存这些富有脂肪的概念里,我们没有做什么,我们空着手,从横放的铅笔堆上走过。

  而歌声向外日探索的弧形变得尖锐了。

  没有目的,并不盲目,老人类就这么歌唱——

  谢谢!

  王家新:感谢多多给我们做的报告。另外他非常认真专门准备了一个演讲词,这个演讲词需要我们很细心地去体会。多多刚才讲的一句话,我读他是因为我读不懂他,我觉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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